国学古籍
国学古籍
  • 变者,天也。

    吾谓书莫盛于汉,非独其气体之高,亦其变制最多,牢百代。杜度作草,蔡邕作飞白刘德升作行书,皆汉人也。晚季变真楷,后世莫能外,盖体制至汉,变已极矣。

    北碑当魏世,隶、楷错变,无体不有,综其大致,体庄茂而者以逸气,力沉着而出以涩笔,要以茂密为宗,当汉末至此百年,今古相际,文质斑。当为今之隶之极盛矣。

    古今之中。唯南碑与魏为可宗。可宗为何?日“有十美”一曰魄力雄强,二曰气旬辉穆,三曰笔法跳跃,四曰点画峻厚,五曰意态奇逸,六曰精神飞动,七曰兴趣醋足,八曰骨法铜达,九曰结构天成,十曰血肉丰美,是十美者,唯魏碑,南碑有之。

    今日欲尊帖学,则翻之已怀,不得不尊碑:欲尚唐碑,则磨之已坏,不得不尊南,北朝碑。尊之者,非以其古也:笔画完好,精神流露,易于临摹,一也:可以考隶楷之变,二也:可以考后世之源流,三也:唐言结构,宋尚意态,六朝碑各体毕备,四也:笔法舒长刻人,雄奇角出,迎接不暇,实为唐。宋之所无有,五也:有是五者,不变宜于尊乎!

    综而论之,书学与洽法,势变略同,周以前为一体势,汉为一体势。魏晋至今为一体势,皆千数百年一变,后之有变可以前事验之也。
    作者:
    康有为
  • 夫纸者阵也,笔者刀矟也,墨者鍪甲也,水砚者城池也,心意者将军也,本领者副将也,结构者谋略也,飏笔者吉凶也,出入者号令也,屈折者杀戮也,著笔者调和也,顿角者是蹙捺也。始书之时,不可尽其形势,一遍正脚手,二遍少得形势,三遍微微似本,四遍加其遒润,五遍兼加抽拔。如其生涩,不可便休,两行三行,创临惟须滑健,不得计其遍数也。

    夫欲书者,先乾研墨,凝神静思,预想字形大小、偃仰、平直、振动,令筋脉相连,意在笔前,然后作字。若平直相似,状如算子,上下方整,前后平直,便不是书,但得其点画耳。昔宋翼常作此书,翼是钟繇弟子,繇乃叱之。翼三年不敢见繇,即潜心改迹。每作一波,常三过折笔;每作一点,常隐锋而为之;每作一横画,如列阵之排云;每作一戈,如百钧之驽发;每作一点,如高峰坠石;屈折如钢钩;每作一牵,如万岁枯藤;每作一放纵,如足行之趣骤。翼先来书恶,晋太康中有人于许下破钟繇墓,遂得《笔势论》,翼读之,依此法学书,名遂大振。欲真书及行书,皆依此法。

    若欲学草书,又有别法。须缓前急后,字体形势,状如龙蛇,相钩连不断,仍须棱侧起伏,用笔亦不得使齐平大小一等。每作一字须有点处,且作馀字总竟,然后安点,其点须空中遥掷笔作之。其草书,亦复须篆势、八分、古隶相杂,亦不得急,令墨不入纸。若急作,意思浅薄,而笔即直过。惟有章草及章程、行狎等,不用此势,但用击石波而已。其击石波者,缺波也。又八分更有一波谓之隼尾波,即钟公《太山铭》及《魏文帝受禅碑》中已有此体。

    夫书先须引八分、章草入隶字中,发人意气,若直取俗字,则不能先发。予少学卫夫人书,将谓大能;及渡江北游名山,见李斯、曹喜等书,又之许下,见钟繇、梁鹄书,又之洛下,见蔡邕《石经》三体书, 又于从兄洽处,见张昶《华岳碑》,始知学卫夫人书,徒费年月耳。遂改本师,仍于众碑学习焉。时年五十有三,恐风烛奄及,聊遗于子孙耳。可藏之石室,勿传非其人也。
    作者:
    王羲之
  • 《兰亭叙草》,王右军平生得意书也。反复观之,略无一字一笔不可人意,摹写或失之肥瘦,亦自成研,要各存之以心会其妙处尔。
    ---《跋兰亭》

    《兰亭》虽是真行书之宗,然不必一笔一画以为准,譬如周公、孔子,不能无小过,过而不害其聪明睿圣,所以为圣人。不善学者即圣人之过处而学之,故蔽于一曲,今世学《兰亭》者多此也。鲁之闭门者曰:“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。”可以学书矣。
    ---《跋兰亭》余在黔南末甚觉书字绵弱,及移戎州,见旧书多可憎,大概十字中有三四差可耳。今方悟古人“沉著痛快”之语,但难为知音尔。李翘叟出褚遂良临右军书《文赋》,豪劲清润,真天下之奇书也。
    ---《书右军文赋后》

    右军尝戏为龙爪书,今不复见。余观《瘗鹤铭》,势若飞动,岂其遗法耶?欧阳公以鲁公书《宋文贞碑》得《瘗鹤铭》法,详观其用笔意,审如公说。
    ---《题瘗鹤铭后》

    余尝论近世三家书云:“王著如小僧缚律,李建中如讲僧参禅,杨凝式如散僧入圣。当以右军父子书为标准。”观予此言,乃知远近。
    ---《跋法帖》 大令草法殊迫伯英,淳古少可恨,弥觉成就尔。所以中间论书者,以右军草人能品,而大令草入神品也。余尝以右军父子草书比之文章,右军如左氏,大令似庄周也。由晋以来难得脱然都无风尘气似二王者,惟颜鲁公、杨少师仿佛大令尔。鲁公书今人随俗多尊尚之,少师书口称善而腹非也。欲深晓杨氏书,当如九方皋相马,遗其玄黄牝牡乃得之。
    ---《跋法帖》

    余尝评书,字中有笔,如禅家句中有眼。至如右军书,如《涅口经》说“伊字具三眼”也。此事要须自体会得,不可立论便兴诤也。
    ---《题绎本法帖》

    王氏书法以为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,盖言锋藏笔中,意在笔前耳。承学之人更用《兰亭》、“永”字以开字中眼目,能使学家多拘忌,成一种俗气。要之右军二言,群言之长也。
    ---《题绎本法帖》

    钟大理表章致佳,世间盖有数本,肥瘠大小不同,盖后来善临拓本耳。要自皆有佳处,两晋士大夫类能书,笔法皆成就,右军父子拔其萃耳。观魏晋间人论事,皆语少而意密,大都犹有古人风泽,略可想见。论人物要是韵胜为尤难得,蓄书者能以韵观之,当得仿佛。
    ---《题绎本法帖》观江南李主手改草表,笔力不减柳诚悬,乃知今世石刻,曾不能得其仿佛。余尝见李主与徐铉书数纸,自论其文章笔法政如此,但步骤太露,精神不及。此数字笔意深稳。盖刻意与率尔为之,工拙便相悬也。
    ---《跋李后主书》 颜鲁公书虽自成一家,然曲折求之,皆合右军父子笔法。书家多不到此处,故尊尚徐浩、沈传师尔。九方皋得千里马于沙丘,众相工犹笑之。今之论书者多牡而骊者也。
    ---《跋洪驹父诸家书》

    东坡简札,字形温润,无一点俗气。今世号能书者数家,虽规摹古人自有长处,至于天然自工,笔圆而韵胜,所谓兼四子之有以易之不与也。建中靖国元年五月乙巳观于沙市舟中。同观者刘观国、王霖,家弟寂向,小子相。
    ---《题东坡字后》

    余尝论右军父子翰墨中逸气破坏于欧、虞、褚、薛,及徐浩、沈传师几于扫地,惟颜尚书、杨少师尚有仿佛。比来苏子瞻独近颜、杨气骨,如《牡丹帖》,甚似白家寺壁。百馀年后,此论乃行尔。
    ---《跋东坡帖后》 东坡书随大小真行皆有妩媚可喜处。今俗子喜讥评东坡,彼盖用翰林侍书之绳墨尺度,是岂知法之意哉!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芋芋发于笔墨之间,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尔。
    ---《跋东坡书远景楼赋后》

    少年以此增来乞书,渠但闻人言老夫解书故来也尔,然未必能别功口也。学书要须胸中有道义,又广之以圣哲之学,书乃可贵。若其灵府无程政,使笔墨不减元常、逸少,只是俗人耳。余尝为少年言,土大夫处世可以百为,唯不可俗,俗便不可医也。或问不俗之状,老夫曰:“难言也。视其平居无以异于俗人,临大节而不可夺,此不俗人也。平居终日,如含瓦石,临事一筹不画,此俗人也。”虽使郭林宗、山巨源复生,不易吾言也。
    ---《书增卷后》

    旧为陈诚老作此书,不知乃归杨广道已数年。余滴黔南道出尉氏,广道持以相访,茫然似不出余手,梵志所谓“吾犹昔人非昔人者耶”!绍圣甲戌在黄龙山中忽得草书三昧,觉前所作太露芒角。若得明窗净几,笔墨调利,可作数干字不倦,但难得此时会尔。
    ---《书自作草后》 往时王定国道余书不工,书工不工是不足计较事,然余未尝心服。由今日观之,定国之言诚不谬。盖用笔不知禽纵,故字中无笔耳。字中有笔,如禅家句中有眼。非深解宗趣,岂易言哉!
    ---《自评元祐间字》

    东坡先生云:“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,小字难于宽绰而有馀”宽绰而有馀,如《东方朔画像赞》、《乐毅 论》、《兰亭禊事诗叙》、先秦古器科斗文字。结密而无间,如焦山崩崖《瘗鹤铭》,永州磨崖《中兴颂》,李斯《峄山》刻秦始皇及二世皇帝沼。近世兼二美,如杨少师之正书、行、草,徐常侍之小篆。此虽难为俗学者言,要归毕竟如此。如人眩时五色无主,及其神澄意定,青黄皂白亦自粲然。学书时时临摹可得形似,大要多取古书细看,令入神,乃到妙处;唯用心不杂,乃是入神要路。
    ---《书赠福州陈继月》凡学书欲先学用笔。用笔之法欲双钩回腕,掌虚指实,以无名指倚笔,则有力。古人学书不尽临摹,张古人书于壁问,观之入神,则下笔时随人意。学字既成,且养于心中,无俗气然后可以作,示人为楷式。凡作字,须熟观魏晋人书,会之于心,自得古人笔法也。欲学草书,须精真书,知下笔向背,则识草书法,草书不难工矣。
    ---《跋与张载熙书卷后》

    元符二年三月十三日,步自张园看酥醾回,烛下试宣城诸葛方散卓,觉笔意与黔州时书李白《白头吟》笔力同中有异,异中有同。后百年如有别书者,乃解余语耳。张长史折钗股,颜太师屋漏法,王右军锥画沙,印印泥,怀素飞鸟出林,惊蛇人草,索靖银钩虿尾:同是一笔,心不知手,手不知心法耳。若有心与能者争衡后世不朽,则与书艺工史辈同功矣。---《论黔州时字》

    近世士大夫书,富有古人法度唯宋宣献公耳。如前翰林侍书王著书《乐毅论》及周兴嗣《千字》笔法圆劲,几似徐会稽,然病在无韵。如宣献公能用,徐季海笔,暮年摆落右军父子规摹,自成一家,当无遗恨矣。
    ---《跋常山公书》

    幼安弟喜作草,携笔东西家动辄龙蛇满壁,草圣之声欲满江西。来求法于老夫,老夫之书,本无法也。但观世间万缘如蚊纳聚散,未尝一事横于胸中,故不择笔墨,遇纸则书,纸尽则已,亦不计较工拙与人之品藻讥弹。譬如木人舞中节拍,人叹其工,舞罢则双萧然矣。幼安然吾言乎?
    --- 《书家弟幼安作草后》 余书姿媚而乏老气,自不足学。学者辄萎弱不能立笔,虽然笔墨各系其人工拙,要须韵胜耳。病在此处,笔墨虽工不近也。又学书端正则窘于法度,侧笔取研往往工左尚病右。正书如右军《霜寒表》,大令《乞解台职状》,张长史《郎官厅壁记》,皆不为法度病其风神。至于行书,则王氏父子随肥瘠皆有佳处,不复可置议论。近世惟颜鲁公、杨少师特为绝伦,甚妙于用笔,不好处亦抚媚,大抵更无一点一画俗气。比来士大夫惟荆公有古人气质而不端正,然笔间甚遒。温公正书不甚善,而隶法及端劲似其为人。
    ---《论书》 昔予大父大夫公及外祖特进公,皆学畅整《遗教经》及苏灵芝《北岳碑》,字法清劲,笔意皆到,但不入俗人眼尔。数十年来,士大夫作字尚华藻而笔、不实,以风樯阵马为痛快,以插花舞女为姿媚,殊不知古人用笔也。客有惠棕心扇者,念其太朴,与之藻饰,书老杜“巴中”十诗。颇觉驱笔成字,都不为笔所使,亦是心不知手,手不知笔,恨不及二父时耳。下笔痛快沉著,最是古人妙处,试以语今世能书人,便十年分疏不下。顿觉驱笔成字,都不由笔。
    ---《书十棕心扇因自评之》

    凡书要拙多于巧。近世少年作字,如新妇子妆梳,百种点缀,终无烈妇态也。
    ---《李致尧乞书书卷后》

    予学草书三十馀年,初以周越为师,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,晚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,乃得古人笔意;其后又得张长史、僧怀素、高闲墨迹,乃窥笔法之妙。今来年老懒作此书,如老病人扶杖随意倾倒,不复能工,顾异于今人书者,不纽提容止强作态度耳。
    ---《书草老杜诗后与黄斌老》

    古人有言:“大字无过《瘗鹤铭》,小字莫学痴冻蝇,随人学人成旧人,自成一家始逼真。”今人字自不案古体惟务排叠,字势悉无所法,故学者如登天之难。凡学字时,先当双钩,用两指相叠蹙笔压无名指,高提笔,令腕随己意左右。然后观人字格则不患其难矣,异日当成一家之法焉。
    ---《论写字法》

    近时士大夫罕得古法,但弄笔左右缠绕遂号为草书耳,不知与科斗、篆、隶同法同意。数百年来惟张长史、永州狂僧怀素及余三人悟此法耳。苏才翁有悟处而不能尽其宗趣,其馀碌碌耳”。
    ---《跋此君轩诗》 心能转腕,手能转笔,书写便如人意。古人工书无他异,但能用笔耳。
    ---《论书》

    草书妙处须学者自得,然学久乃当知之。墨池笔家,非传者妄也。
    ---《论书》

    肥字须要有骨,瘦字须要有肉。古人学书学其二处,令人学书肥瘦皆病,又常偏得其人丑恶处,乃其可慨然者。
    ---《论书》

    楷法欲如快马人阵,草法欲左规右矩”,此古人妙处也。书字虽工拙在人,要须年高手硬,心意闲澹,乃人微耳。
    ---《论书》
    作者:
    黄庭坚
  • 一、跋退之送李愿序
    [原文]:
    欧阳文忠⑴公尝谓晋无文章,唯陶渊明⑵归去来⑶一篇而已,余亦以为唐无文章,唯韩退之⑷送李愿归谷序⑸一篇而已,平生愿效此作一篇,每执笔辄罢,因自笑曰:不若且放,教退之独步。
    [注释]:
    ⑴欧阳文忠:欧阳修,谥文忠,宋代历史学家、词人,有《五代史》、《欧阳文忠公文集》。
    ⑵陶渊明:陶潜,字渊明,东晋文学家、著名诗人,有《陶渊明集》。
    ⑶归去来:《归去来兮辞》,陶渊明的著名文章,有“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”的句子,抒写政治失意,归依自然的情怀。
    ⑷韩退之:韩愈,字退之,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,唐宋八大家之首。有《原道》、《师说》等名篇及诗歌传世,其文汪洋恣肆,雄奇角出,但诗不如文。
    ⑸送李愿归谷序:即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,韩愈的朋友李愿归依赖山林时,韩赠给他的一篇文章。
    [解说]:
    东坡为文章大家,平生最佩服韩退之,自谓文章与退之在伯仲之间,故有此论,其自负若是。今观其文,较退之有过之而无不及,且诗、文、字、画无不精通,千古一人而已。二、书渊明孟府君传后
    [原文]:
    陶渊明,孟嘉⑴外孙,作嘉传云,或问:“听妓,丝不如竹,竹亦不如肉,何也?曰:渐近自然。”而今晋书乃云:渐近使
    之然。则是闾里少年鄙语,虽至细事,然足见许敬宗⑵等为人。
    [注释]:
    ⑴孟嘉:
    ⑵许敬宗:
    [解说]:
    东坡此文,对美感与快感作了划分。肉感是快感的一种,但不是美感。肉感是从实用意义上说的,美感则是从精神角度说的。东坡之意,崇美感而贬快感,立场鲜明。同时他还指出,由竹而肉,不是渐近艺术的自然,而是渐近原初的自然-天然。三、书渊明归去来序
    俗传书生入官库,见钱不识,或怪而问之,生曰:“固知其为钱,但怪其不在纸里中耳。”予偶读渊明归去来辞云:“幼稚盈室,瓶无储粟。”乃知俗传信而有征,使瓶有储粟,亦甚澈矣!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?马后宫人,见大练反以为异物,晋惠帝问饥民何不食肉糜,细思之皆一理也。聊为好事者一笑。

    四、跋嵇叔夜养生论后
    东坡居士以桑榆之末景,忧患之余生,而后学道,虽为达者所笑,然犹贤乎已也,以嵇叔夜养生论,颇中余病,故手写数本,其一赠罗浮邓道士。

    五、记徐陵语
    徐陵多忘,每不识人,人人以此咎之。曰:“公自难记,若刘曹沈谢辈,虽暗中摸索,亦合认得。”诚哉是言!六、书子由超然台赋后
    子由之文,词精理确有不及吾,而体气高妙,吾所不及,虽各欲以此自勉,而天资所短,终莫能脱,至于此文,则精确高妙,殆两得之,尤为可贵也。

    七、书与可超然台赋后
    余友文与可,非今世之人也,古之人也。其文非今之文也,古之文也。其为超然辞,意思萧散,不复与外物相干,其远游大人之流乎?八、书拉杂变
    司马长卿作大人赋,武帝览之,飘飘然有凌云之气。近时学者作拉杂变,便自谓长卿,长卿固不汝嗔,但恐览者,渴睡落床,难以凌云耳!

    九、记导引家语
    导引家云:“心不离田,手不离宅。”此云极有理,又云:“真人之心,如珠在渊;众人之心,如瓢在水。”此善喻者。十、跋子由栖贤堂记后
    子由作栖贤堂记,读之便如在堂中,见水石阴森,草木胶轕,仆当为书之,刻石堂上,且欲与庐山结缘。他日入山,不为生客也。

    十一、自评文
    吾文如万斛泉源,不择地皆可出,在平地滔滔汩汩,虽一日千里无难,及其与山石曲折,随物赋形,而不可知也,所可知者,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不可止,如是而已矣。其它虽吾亦不能知也。

    十二、跋子由老子解后
    昨日子由寄老子新解,读之不尽卷,废卷而叹,使战国时有此书,则无商鞅、韩非;使汉初有此书,则孔老为一;晋宋间有此书,则佛老不为二,不意老年见此奇特。

    十三、书赠邵道士
    身如芭蕉,心如莲花,百节疏通,万窍玲珑,来时一,去时八万四千,此意出楞严,世未有知之者也,元符三年九月二十日书赠都峤邵道士。十四、跋石钟山记后
    钱塘东南,皆有水乐洞,泉流空岩中,皆自然宫商,又自灵隐下天竺,而上至上天竺,溪行两山间,巨石磊磊如牛羊,其声如砻然,真若钟声,乃知庄生所谓天籁者,盖无所不在也。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三日,自海南还过南安,司法掾吴君示旧所作石钟山记,复书其末。

    十五、书孟东野序
    元丰四年与马梦得饮酒黄州东禅,醉后颂东野诗云:我亦不笑原宪贫。不觉失笑!东野何缘笑得元宪?遂书以赠梦得,只梦得亦未必笑得东野也。

    十六、题孟郊诗
    孟东野闻角诗云:似开孤月口,能说落星心。今夜闻崔诚老弹晓角,始觉此诗之妙。

    十七、记永叔评孟郊诗
    永叔尝云:“孟东野诗,‘鬓边虽有丝,不堪织寒衣,’就使堪织,不得多少。”

    十八、书渊明羲农去我久诗
    余闻江州东林寺,有陶渊明诗集,方欲遣人求之,而李江州忽送一部遗余,字大纸厚,甚可喜也,每体中不佳,辄取读,不过一篇,唯恐读尽后,无以自遣耳。

    十九、题渊明诗一作怀古田舍诗
    陶靖节云:平畴交远风,良苗亦怀新。非古之偶耕植杖者,不能道此语,非余之世农,亦不能识此语之妙也。

    二十、题渊明咏二疏诗
    此渊明咏二疏也,渊明未尝出,二疏出而知返,其志一也,,或以谓既出而返,如从病得愈,其味胜于初不病,此或者颠倒见耳。


    二十一、题温庭筠湖阴曲后
    原丰五年,轼谪居黄州,芜湖东承天院僧蕴相,因通直郎刘君谊,以书靖于轼,愿书此词而刻于石以为湖阴故事,而鄂州太守陈君瀚,为致其书,且助之请。七年六月二十三日舟过芜湖,乃书以遗湘,使刻之,汝州团练副使员外蜀苏轼书。

    二十二、书李白集
    今太白集中,有归来乎,笑矣乎,及赠怀素草书数诗,决非太白所作,盖唐末五代间,贯修齐巳辈诗也。余旧在富阳,见国清院太白诗九近,过澎泽唐兴院,又见太白诗,亦非是。良由太白豪俊,语不甚释,集中往往有临时卒然之句,故使妄庸敢尔。若杜子美世,岂复有伪撰者耶?二十三、书退之诗
    韩退之游青龙寺诗,终篇言赤色,莫晓其故,尝见小说,郑虞寓青龙寺,贫无纸,取柿叶学书,九月柿叶赤而实红,退之诗乃谓此也。

    二十四、记退之抛青春句
    韩退之诗曰:百年未满不得死,且可勤买抛青春。国史补云:酒有郢之富春,乌程之若下春,荥阳之土窟春,富平之石洞春,剑南之烧春,杜子美亦云:闻道云安麴米春,才倾一盏便醺人。近世裴鉶作传奇,记裴航事,亦有酒名松醪春,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,则抛青春亦必酒名也。

    二十五、书子美云安诗
    “两边山木合,终日子规啼。”此老杜云安县诗也。非亲到其处,不知此诗之工。二十六、书子美黄四娘诗
    “黄四娘家花满奚,千花万朵压枝低,留连戏蝶时时舞,自在娇莺恰恰啼。”东坡云:此诗虽不甚佳,可以见子美清狂野逸之态,故仆喜书之,昔齐鲁有大臣,史失其名,黄四娘独何人哉,而托此诗以不朽,可以使览者一笑。二十七、书柳子厚诗
    仆自东武适文登,并海行数日,道旁诸峰,真若剑鋩,颂柳子厚诗,知海山多尔耶。子厚云:“海上尖峰若剑鋩,秋来处处割人肠,若为化作身千亿,遍上锋峰头望故乡。”
    又,柳子厚诗云:“雀鸣楚山静。”又云:“隐忧倦永夜。”东坡曰:子厚此诗,远出灵运上。
    又,诗须要有为而作,用事当以故为新,以俗为雅,好奇务新,乃诗之病。柳子厚晚年诗极似陶渊明,知诗之病也。

    二十八、评韩柳诗
    柳子厚诗在陶渊明下韦苏州上,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,而温丽靖深则不及,所贵乎枯淡者,谓其外枯而中膏,似淡而实美,渊明子厚之流是也,若中边皆枯淡,亦何足道?佛云:“如人食蜜,中边皆甜。”人食五味,知其甘苦者皆是,能分别其中边者,百无一二也。

    二十九、书常建诗
    常建云:“竹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”欧阳公极爱重,以为不可及,此语诚可人意,然于公何足道?岂非厌饫刍豢,反思螺蛤耶?

    三十、书薛能茶诗
    唐人煎茶用薑,故薛能诗云:“盐损添常戒,薑宜着更誇。”拠此则又有用盐者矣,近世有用二物者,辄大笑之,然茶之中等者,用薑煎信佳也,盐则不可。

    三十一、书渊明酧刘柴桑诗
    自夏历秋,毒热七八日不解,炮灼理极,意谓不复有清凉时,今日忽凄风微雨,遂御夹衣,顾念兹岁,屈指可尽,澎泽云:“今我不为乐,知有来岁否?”
    此言真可为惕然也。

    三十二、书唐太宗诗
    唐太宗作诗至多,亦有徐庾风气而世不传,独于初学记时时载之。

    三十三、自记吴兴诗
    仆为吴兴,有游飞英寺诗云:“微雨止还作,小窗幽更妍,盆上不见日,草木自苍然。”非至吴越,不见此景也。

    三十四、题子明诗后并鲁直跋吾兄子明旧能饮酒,酒至二十蕉叶,乃稍醉。与之同游者,眉之蟇颐山观佚老道士,歌讴而饮,方是时,其毫气逸韵,讵知田地之大,秋毫之小耶?不见十五年,乃以刑名改事,著闻于蜀,非复昔日之子明也,姪安节自蜀来云:子明饮酒不过三焦叶,吾少年望见酒盏而醉,今亦能三焦叶矣,然旧学消亡,夙心扫地,枵然为世之废物矣!乃知二者有得必有丧,未有两获者也。
    老道士,盖子瞻之从叔苏慎言也,今年有孙汝楫登进士弟,东坡自云三焦叶,亦是醉中语,余与东坡饮一人家,不能一大觥,醉眠矣,鲁直题。

    三十五、题王巩六诗

    仆文章虽不逮冯衍,而慷慨大节,乃不愧此翁,衍逢世祖英睿好士,而独不遇流离摈逐,与仆相似,而衍妻悍妒甚,仆少此一事,故诗有胜敬通之句。

    三十六、书黄鲁直诗后

    每见鲁直诗文,未尝不绝倒,然此卷语妙,殆非悠悠者所识,能绝倒者,已是可人。元祐元年八月二十二日与定国子由同观。
    又,读鲁直到诗,如见鲁仲连李太白,不敢复论鄙事,虽若不适用,不为无补于世也。

    三十七、记董传善论诗

    故人董传善论诗,予尝云:杜子美诗不免有凡语,已知仙客意相亲,更觉良工心独苦,岂非凡语耶?传笑曰:此句殆为君发,凡人用意深处,人罕能识,此所以为独苦,岂独画哉?

    三十八、书参寥论杜诗参寥子言老杜诗云:“楚江巫峡半云雨,清簟疏帘看弈棋。”此句可画,但恐画不就尔。仆言公禅人,亦复爱此绮语耶?寥云:“辟如不事口腹人,见江珧柱,岂免一朵颐哉?”

    三十九、记少游论诗

    秦少游言:“人才各有分限,杜子美诗冠古今,而无韵者殆不可读,曾子固以文名天下,而有韵者辄不工,此未易以理推之也。”

    四十、题李伯祥诗

    昝山老道士李伯祥好为诗,诗格亦不甚高,往往作奇语,如夜过修竹寺,醉打老僧门之句,皆可爱也,余幼时尝见余,叹曰:“此郎君贵人也。“不知其何以知之。四十一、记白鹤观诗

    昔游忠州白鹤观,壁上高绝处有小诗,不知何人题也,诗云:“仙人未必皆仙去,还在人间人不知,手把白髦从两鹿,相逢聊问姓名谁?”

    四十二、题张子野诗集后

    张子野诗笔老妙,歌词乃其余波耳。华州西溪云:“浮萍破处见山影,愁侣鳏鱼知夜永,懒同蝴蝶为春忙。若此之类,皆可以追配古人,而世俗但称其歌词。昔周肪画人物皆入神品,而世人但知有周肪士女,盖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欤?元袥五年四月二十一日。

    四十三、记里舍联句幼时里人程建用杨咨舍弟子由会学舍中,大雨联句六言,程云:“庭松偃仰如醉。”杨即云:“夏雨凄凉似秋。”余云:“有客高吟拥鼻。”子由云:“无人共喫馒头。”坐皆绝倒。今四十余年矣。

    四十四、题梅圣俞诗后驿使前时走马回,北人初识越人梅,清香莫把酴醚比,只欠溪头月下杯。梅梅丈长身秀眉,大耳红颜,饮酒过百盏,辄正坐高拱,此其醉也。吾虽后辈,犹及与之用旋,览其亲书诗,如见其抵掌谈笑也。

    四十五、书昙秀诗
    予在广陵,与晁无咎昙秀道人同舟。送客山光寺,客去,予醉卧舟中,昙秀作诗云,“扁舟乘兴到山光,古寺临流胜气藏。惭愧南风知我意,吹将草木作天香。”予和云:“闲里清游借隙光,醉时真境发天藏,梦回舍得吹来句,十里南风草木香。“予昔对欧阳文忠公诵文与可诗云:“美人却扇坐,羞落林下花。”公云:“此非与可诗。世间元有此句,与可拾得耳。”后三年秀来惠州见余,偶记此事。

    四十六、书迈诗
    儿子迈幼时尝作林禽诗云:“熟颗无风时自脱,半腮迎日斗先红。”于等辈中亦号有思致者。仅已老,无他技,但亦时出新句也,尝作酸枣尉,有诗云:“叶虽流水归何处,牛带寒鸦过别村。”亦可喜也。

    四十七、跋黔安居士渔父词
    鲁直作此词,清新妍丽,问其得意处,自言以水光山色,替却玉肌花儿,此乃真得渔父家风也,然才出新妇矶,又入女儿浦,此渔父无,乃大澜浪乎。

    四十八、书罗浮五色雀诗
    罗浮有五色雀,以绛羽为长,馀皆从之东西,俗云有贵人入山则出,余安道有诗云:“多谢珍禽不随俗,谪官犹作贵人看。”余过南华亦见之,海南人则谓之凤凰。云久旱而见则雨,涝则反是,及诵儋耳,亦尝集于城南所居,余今日游进士黎威家,又集庭下,锵然和鸣,回翔久之,余举酒属之,汝若为余来者,当再集也,已而果然。

    四十七、书摹本兰亭后
    外寄所托,改作因寄,于今所欣,改作向之,岂不哀哉,改作痛哉,良可悲,改作悲夫,有感于斯文,改作斯文,凡涂两字,改六字,注四字,曾不知老之将至,误作僧,已为陈迹,误作以,亦由今之视昔,误作由。旧说此文字有重者,皆构别体,而之字最多,今此之字颇有同者,又尝见一本比此本微加楷,疑此起草也,然放旷自得不及此本远矣,子由自河朔持归,宝月大师唯简请此本,令左绵僧意祖摹刻于石。治平四年九月十五日。

    四十八、题兰亭记
    真本已入昭陵,世徒见此而已,然此本最善,日月愈远,此本当复缺坏,则后生所见,愈微愈疏矣。四十九、题逸少帖
    逸少为王述所困,自誓去官,超然于事物之外,尝自言吾当卒以乐死,然欲一游岷岭。勤勤如此,而至死不果,乃知山水游放之乐,自是人生难必之事,况乎市朝眷恋之徒,而出山林独往之言,故已疏矣。

    五十、题遗教经
    仆尝件欧阳文忠公云:“遗教经,非逸少笔。”以其言观之,信若不妄,然自逸少在时,小儿乱真,自不解辩,况数百年后传刻之余,而欲必其真伪难矣。顾笔画静稳,自可为师法。

    五十一、题笔阵图王晋卿所藏
    笔墨之际,托于有形,有形则有弊,苟不至于无,而自乐于一时,聊寓其心,忘忧晚岁,则犹贤于博弈也,虽然不假外物而有守于内者,圣贤之高致也,惟颜子得之。
    [注释]:
    (1)、《笔阵图》:旧传卫夫人撰,一说王羲之撰,实为后人伪托。
    (2)、有形:具有可通过感官认识的形态。
    (3)、无:道家哲学范畴,指宇宙的本原,一说作“气”,无形无声,恍兮忽兮,不可感知。《老子》说:“天地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”
    (4)、博弈:博,局戏,用六箸十二棋;弈,围棋。
    (5)、颜子:春秋抹年鲁国人,名回,字子渊。孔子学生,七十二贤之一。
    [解说]:书法作为艺术地掌握现实的一种特殊方式,具有一般的认识功能,能够揭示宇宙万物的真理,但是在揭示“无”,即宇宙本原的时候,书法是用“有形”反映“道”的“无形”,而根据中国哲学的认识,“指者非指”,即形而上的认识并非事物本身,有一定的局限性。退而求其次,则书法尚能寄托精神,陶冶情操,则胜过下棋。当然,象颜回这样的圣人不用假借外物也能守住“道”的精神,只是这是一般人无法达到的高度。

    五十二、题二王书
    笔成冢,墨成池,不及羲之即献之;笔秃千管,墨磨万锭,不作张芝作索靖。
    [注释]:
    (1)、笔冢:冢,隆起的坟茔。唐代李绰《尚书故实》谓智永“住永心寺,积年学习,后有秃笔头十瓮,每瓮皆数石……后取笔瘗之,号为‘退笔冢’”。宋代朱长文《续书断.妙品》云:“(怀素)临学苦练,故笔颓委,作笔冢以瘗之。”
    (2)、墨池:晋卫恒《四体书势》云:“弘农张伯英者,因而专精其巧,凡家之衣帛,必先书而后练之。临池学书,池水尽墨。”
    (3)、羲之:即王羲之,晋代书家,字逸少,瑯琊临沂(今山东临沂)人,曾居会稽山阴(今浙江绍兴),官至右军将军。早年从卫夫人学书,后遍览前代书家名迹,遂改初学,采择众长,精研诸体,遂成大家。传世书作有《十七帖》、《兰亭序》、《快雪时晴》、《奉橘》、《丧乱》、《孔侍中》以及唐释怀仁集王《圣教序》等。
    (4)、献之:即王献之,晋代书家,字子敬,王羲之第七子。官至中书令,人称“王大令”,善正、行、草书。幼学其父,次学张芝,作品影响后世极大,尤其是草书作品,后人以为胜过羲之。传世作品有《鸭头丸帖》、《送梨帖》、《中秋帖》及《地黄汤帖》等。小楷有《洛神赋十三行》(又称《玉版十三行》)刻本传世。
    (5)、张芝:东汉书家,字伯英,敦煌渊泉(今甘肃酒泉)人,徙居弘农华阴(今陕西)。善隶、行、草、飞白书。传世作品甚少,唯《阁帖》数幅。
    (6)、索靖:晋代书家,字幼安,敦煌(今属甘肃)人,官征西司马、尚书郎,善楷、隶,传张芝书法而变其行迹,骨势峻迈,富于笔力。据传《月仪帖》、《出师颂》传为索靖所书。
    [解说]:古人论书,讲“质、知、力”。质者,天资;识者,学养;力者,功夫。其中只有学养和功夫可以通过后天努力获得,这里体现了在自然条件一定的情况下,人只有发挥自己的能动性,在学养和功夫上努力,才能获得书法的成就。

    五十三、题晋人帖
    唐太宗构晋人书,自二王以下仅千轴。《兰亭》以玉匣葬昭陵,世无复见。其余皆在秘府,至武后时,为张易之兄弟所窃,后遂流落人间,在王涯、赵延赏家。涯败为军人所劫,剥去金玉轴而弃其书。余尝见于李都尉玮处,见晋人数帖,皆有小印“涯”字,意其为王氏物也。有谢尚、谢鲲、王衍等帖,皆奇。而夷甫独超然如群鹤耸翅,欲飞而末起也。
    [注释]:
    (1)、唐太宗:即李世民,唐代明君,善书法,尤喜王羲之真迹,遂竭天下之力,派人购募殆尽,独缺《兰亭》,又使侍臣萧翼由山阴辩才处赚得《兰亭序》真迹,宝爱之,崩前遗言,与之同葬昭陵,《兰亭序》真迹,自此不复得见。
    (2)、构:搜求。
    (3)、二王:即王羲之和王献之。
    (4)、轴:古代装成卷轴形的书或字画。唐代李绰《尚书故实》谓“太宗酷好书法,有大王真迹三千六百纸,率以一丈二尺为一轴……。”
    (5)、武后:即武则天,唐代并州文水(今山西文水)人。太宗时为才人,高宗时立为后,载初元年(公元660年)废睿宗,改国号为“周”,称则天大圣皇帝,世谓“武后”、“武则天”。工行、草、飞白书,传世书迹有《升仙太子碑》等,晋代大书法家张宗祥认为其书法在太宗李世民之上。
    (6)、张易之:唐定州义丰(今河北安国)人,通晓音技,颀皙美姿,与弟昌宗俱得幸于武后,中宗复位后为张柬之所杀。
    (7)、王涯:王祚孙,字广津,太原(今属陕西)人,历仕德宗以下六朝,曾任宰相、盐铁转运使等职。后谋诛宦官,事泄被杀。
    (7)、谢尚:晋代书家,字仁祖,秣陵(今江苏南京)人。官至尚书仆射,赠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。据传其草书特峻,深得晋人行笔之意。书迹未见。
    (8)、李玮: 字公炤,妻为宋仁宗之女兖国公主,官驸马都尉、建武军节度使,才思敏妙,雅好吟咏,善作水墨竹、石,又善章草、飞白。
    (9)、谢鲲:字幼兴,阳夏人,好老易,能歌善书,亦善鼓琴。官至豫章太守。
    (10)、王衍:、晋代书家,字夷甫,瑯琊临沂(今山东临沂)人,出身士族,曾任尚书令、太尉等要职,好老庄、喜清谈,名重当世,善行、草书。
    [解说]:此跋叙述二王真迹流传经过,历历在目,对二王书法均有评价,于《王衍帖》评价尤高。五十四、题萧子云书
    萧子云尝答敕云:“臣昔不能赏拔,随时所贵,规模子敬,多历年所,年二十六著晋史,至二王列传,欲作论草隶,言不尽意,遂不能成,略指论飞白一事而已,十许年乃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法,洞彻字体,始变子敬,全范元常,逮迩以来,自觉功进,又见齐史本传,今阁下法帖十卷中,有卫夫人与一僧书,班班取子云此文,其伪妄无疑也。又有王逸少帖者,其辞曰:“爽鸠习而扬武,伯赵鸣而戒晨,时可以出宿饯行,可以登高临远。”此乃张说送贾至文,又可笑也。

    五十五、拟二王书
    梁武帝使殷铁石临右军书,而此帖有与铁石共书语,恐非二王书,字亦不甚工,览者可细辩也。

    五十六、题逸少帖
    此卷有永足下还来一帖,其后有不具释智永白,而云逸少书,余观其语,云谨此代申,唐末以来,乃有此语,而书至不工,乃流俗伪造,永禅师书耳。
    又:
    逸少谓此郡难治,云吾何故舍逸而就劳,当是为怀祖所检察耳。
    又:
    兰亭乐毅东方先生三帖皆妙绝,虽摹写屡传,犹有昔人用笔意思,比之遗教经则有间矣。五十七、题子敬书
    子敬虽无过人事业,然谢安欲使书宫榜,竟不敢发口,其气节高逸,有足佳者,此一卷尤可爱。
    [注释]:
    (1)、谢安:、晋代书法家、政治家、军事家,字安石,陈郡阳夏(今河南太康)人。出身士族,年四十余方出仕,孝武帝时位至宰相,领导了著名的肥水之战。曾与王羲之雅集兰亭修祓禊之礼,作诗兴乐。
    (2)、书宫榜:唐张怀 《书断》云:“太康(《晋书》作太元,晋孝武帝年号)中新起太极殿,安欲使子敬题榜,以为万世宝,而难言之,乃说韦中将(韦诞)题凌云台事(魏明帝起凌云台,误先钉榜而末题。以笼盛诞,辘轳长绠引之,使就榜书之。榜去地二十五丈,诞甚危惧,乃掷其笔,比下焚之。乃诫子孙,绝此楷法,著之家令。”—羊欣《采古来能书人名》)子敬知其指,乃正色曰:“中将,魏之大臣,宁有此事?使其若此,知魏德之不长。安遂不之逼。”
    [解说]:宋人承唐人余绪,崇大王而抑小王,故谓子敬“无过人事业”,但是仍然肯定小王的成绩,称其气节。

    五十八、题卫夫人书
    卫夫人书既不工,语意鄙俗,而云奉敕,敕字从力,馆字从舍,皆流俗所为耳。

    五十九、题山公启事
    此卷有山公启事,使人爱玩,尤不与他书比,然吾尝怪山公荐阮咸之清正寡欲,咸之所为,可谓不然者矣,意以谓心迹不相关,此最晋人之病也。

    六十、题萧子云书
    唐太宗评萧子云书云:“行行如迂春蚓,字字若绾秋蛇。”今观其遗迹,信虚得名耳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萧子云:南朝书家,字景乔,南兰陵人(今江苏常州西北)人。官至侍中,工书,梁武帝评价甚高。
    (2)、春蚓、秋蛇:喻书法盘结缠绕,毫无骨力可言。
    [解说]:中国书法最讲章法、最重骨力。“行行如迂春蚓”,则章法之杂乱可知;“字字若绾秋蛇”,则线条弥弱可知。可见,历史上有大名的书法家,其真正水平如何,还要看其遗迹。六十一、跋庾征西帖
    吴道子始见张僧繇画,曰:“浪得名耳”。已而坐卧其下,三日不能去。庾征西初不服逸少,有家鸡野鹜之论,后乃以为伯英再生。今不逮子敬远甚,正可比羊欣耳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庾征西:晋代书家庾冀,字稚恭,颖川鄢陵(今河南鄢陵西北)人,官至征西将军,故人称“庾征西”。善书,工草、隶。
    (2)、吴道子:唐代画家,阳翟(今河南禹县)人。相传初从张旭、贺知章学书,后改学绘画,师法张僧繇,画风对后世影响极大。
    (3)、张僧繇:南朝画家,吴(今江苏苏州)人。擅画人物及佛教画,亦善山水、花鸟。僧繇勤于作画,用笔多依书法,笔力壮阔,善以少少许驭多多许,着笔不多,而形神具备,有意到笔不到之妙。
    (4)、浪得名:徒有虚名。
    (5)、家鸡野鹜:庾冀少时与王羲之书法齐名,羲之后进,冀尤不平,以家鸡自喻其书,以野鹜比羲之书。
    (6)、伯英再生:史载庾冀起初不服王羲之,常以野鹜喻羲之书,及见到羲之给其兄庾亮的字,才大为叹服,以为焕若神明、伯英再生。
    (7)、羊欣:南朝书家,字敬元,泰山南城(今山东费县西南)人,官至中散大夫、义兴太守。亲受王献之传授书法,时人以为子敬之后可以独步,故谚曰:“买王得羊,不失所望”。
    [解说]
    东坡此跋,强调书画之美,不在形式的刺激,而在内涵的丰厚。佳作,是经得起历史考验的。

    六十二、题法帖
    宰相安和,殷生无恙,宰相当是简文帝,殷生即浩也耶?
    又:
    杜庭之书,为世所贵重,乃不编入何也?六十三、题羊欣帖
    此帖在王文惠公家,轼得其摹本于公之子锴,以遗吴兴太守孙莘老,使刻石置墨妙亭中。

    六十四、书逸少竹叶帖
    王逸少竹叶帖,长安水丘氏传宝之,令不知所在,三十年前见其摹本于雷寿。

    六十五、跋叶致远所藏永禅师千文
    永禅师欲存王氏典刑,以为百家法祖,故举用旧法,非不能出新意求变态也。然其意已逸于绳墨之外矣。云下欧、虞,殆非至论。若复疑其临放者,又在此论下矣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叶致远:即叶涛,致远是其字,宋处州龙泉人,熙宁进士,从王安石学为文辞,官至中书舍人,曾与苏轼交游。
    (2)、永禅师:即智永,陈隋间书法家,名法极,王羲之七世孙,山阴(今浙江绍兴)永欣寺僧,人称永禅师。工正、草书,妙传家法,影响初唐。传世作品有《真、草千字文》及刻本《真、草千字文》。
    (3)、典刑:刑通型,即典型。
    (4)、临放:疑为“临仿”,即临摹。
    [解说]
    东坡在此对智永的书法成就提出肯定,驳斥了否定智永的错误观点。他认为,智永的《真、草千字文》严格按照王羲之的法度书写,并不是他没有创新的能力。他的“举用旧法”,目的只是为了保存王羲之的书法艺术,使之传诸久远。但唐代李嗣真〈书后品〉却评为“精熟过人,惜无奇态”。张怀 《书断》评为“气调下于欧、虞。”东坡眼光深到,为永禅师翻案,令人信服。

    六十六、跋王巩所收藏真书
    僧藏真书七纸,开封王君巩所藏。君侍亲平凉,始得其二,而两纸在张邓公家。其后冯公当世,又获其三,虽所从分异者不可考,然笔势奕奕,七纸意相属也。君邓公外孙,而与当世相善,乃得而合之。余尝爱梁武帝评书,善取物象,而此公尤能自誉,观者不以为过,信乎其书之工也。然其为人傥荡,本不求工,所以能工,此如没人之操舟,无意于济否,是以覆却万变,而举措自若,其近于有道者耶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王巩:宋代书家,字定国,自号清虚,大名莘县(今属山东)人,从苏轼游,生平练达世务,好臧否人物,议论时政,屡遭贬逐。善诗文,工行、草书,颇有晋韵。
    (2)、藏真:唐代书家怀素,字藏真,长沙(今属湖南)人,俗姓钱,自幼出家。善狂草,与张旭并称“颠张醉素”,传世书迹有《自叙》、《苦笋》、《小草千字文》等帖。
    (3)、梁武帝:即萧衍,书家,字叔达,南兰陵(今江苏常州西北)人,长于文学,精通乐律,亦工书法,对书家有精深评价,善取物象作譬。
    (4)、傥荡:放浪豪爽,洒脱不拘。
    (5)、没人:能潜水的人。
    (6)、有道者:指深通规律的人。

    六十七、题颜鲁公书画赞
    颜鲁公平生写碑,唯《东方朔画赞》为清雄。字间栉比,而不失清远。其后见逸少本,乃知鲁公字字临此书,虽大小相悬,非自得于书者末易为言此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颜鲁公:唐代书法家颜真卿,字清臣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,祖出瑯琊临沂(今山东临沂)。开元进士,任殿中侍御史,因被杨国忠排斥,出为平原太守,世称颜平原。官至吏部尚书、太子太师,后封鲁国公,又称颜鲁公。曾抵御安禄山叛乱,后派往劝喻李希烈,为李所害。善楷书、行书。书风端庄雄伟、气势磅礴,古法为之一变。传世碑帖甚多,著名的有《颜勤礼碑》、《麻姑仙坛记》、《争座位》等。墨迹《祭侄稿》被誉为“天下第二行书”。
    (2)、东方朔画赞:全称《汉太中大夫东方先生画赞并序》,晋夏侯湛撰,颜真卿书,唐天宝十三年刻。此碑字体平整峻峭,深厚雄健,为鲁公四十五岁盛年之作。
    (3)、清雄:清远雄健。
    (4)、栉比:排列紧密、整齐。
    (5)、逸少本:小楷《东方朔画赞》,传为王羲之书,为世所重。
    [解说]
    此跋评颜鲁公碑,可见东坡先生理想。坡公平生书论,本老庄之学,孤尚“清雄”。

    六十八、题鲁公书草
    昨日长安二诗文,出所藏颜鲁公与定襄郡王书草数纸,比公他书,尤为奇特,信手自然,动有姿态,乃知瓦注贤于黄金,虽公犹未免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瓦注贤于黄金:《庄子.达生》曰“以瓦注者巧,以钩注者惮,以黄金注者昏。”与人竞技,以瓦作赌注,则得心应手,态度自然,若以黄金作注,则惟恐有失,不免战战兢兢。此言不经意之作,更能达到好的艺术效果。
    [解说]
    东坡素尚老庄之自然,以自然为艺术上最高之境界。故在创作手法上要求排除心理上种种之障碍,认为向颜真卿这样的书法大家,有意之作往往胜过无意之作,从而证明在书法创作上,“书无意于佳乃佳”的苏氏论点,为“我书臆造本无法”作张本。

    六十九、书张少公判状
    张旭为常熟尉,有父老诉事,为制其状,忻然持去。不数日,复有所诉,亦为制之。他日复来,张甚怒,以为好讼。叩头曰:“非敢讼也。诚见少公笔势殊妙,欲家藏之耳。”张惊问其详,则其父盖天下之工书者也。张由是尽得笔法之妙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张少公:即张旭。少公,县尉的别称。
    (2)、张旭:唐代书家,字伯高,吴(今江苏苏州)人。官至金吾长史,世称张长史。工书,精通楷法,尤擅草书,性嗜酒,醉后呼喊狂走,援笔疾书,或以头濡墨而书,人呼之为“张颠”。传世书迹有楷书《郎官石记》,草书墨迹有《古诗四帖》。
    (3)、忻然:即“欣然”,“忻”通“欣”。
    [解说]
    此跋叙述张旭得笔法的经历。

    七十、书张长史书法
    世人见古德有见桃花悟者,便争颂桃花,便将桃花作饭喫,喫此饭五十年,转没交涉,正如张长史见担夫与公主争路,而得草书之法,欲学长史书,便日就担夫求之,岂可得哉。
    又:张长史草书必俟醉,或以为奇,醒即天真不全,此乃长史末妙,犹有醉醒之辩。若逸少何尝寄于酒乎?仆亦未免此病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俟:等待。
    (2)、天真:即自然。
    [解说]
    东坡此跋,将王羲之与张旭作了比较:张旭作草书必须具有一定的条件作支撑,才能达到“天真”,而王羲之则不然,无须外部条件,就能达到“天真”,因此,王羲之的书法高于张旭。以我看,若从草书的角度分析,笼统地说王羲之胜过张旭,这话有一定的片面性。王以小草胜、张以狂草胜,王书多“书卷气”,而张草多“英雄气”,论气势,张旭胜过王羲之。七十一、跋怀素帖
    怀素书极不佳,用笔意趣乃似周越之险劣,此近世小人所作也,而尧夫不能辩,亦可怪矣。七十二、跋褚薛书
    王会稽父子书,存于世者,盖一二数。唐人褚薛之流,硬黄临仿,亦足为贵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王会稽父子:即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。因居会稽山阴得名。
    (2)、褚:唐代书家褚遂良,字登善,钱塘(今江苏杭州)人。高宗时官至尚书右仆射,封河南郡公,世称“褚河南”。博涉文史,有王佐之才,高宗临崩,与长孙无忌等受命辅佐继主,因反对高宗立武则天为后,则天当政后,曾屡遭贬谪。工隶、楷、行书,对后世书风影响甚大。后人把他同欧阳询、虞世南、薛稷称为“初唐四大家”。传世作品有《伊阙佛龛记》、《孟法师碑》、《雁塔圣教序》等碑,墨迹有《倪宽赞》、《大字阴符经》及《褚摹兰亭序》。
    (3)、薛:即初唐书法家薛稷,字嗣通,为魏征外孙,蒲洲汾阴(今山西宝鼎)人。睿宗时官至太子太保,礼部尚书,人称“薛少保”。书法刻意于褚,兼善绘画。碑刻有《信行禅师碑》。
    (4)、硬黄:纸名。古人主要用以写经和临摹古帖。以黄浆和蜡涂染,质地坚硬而莹澈透明,便于法帖墨迹之响拓双钩,以其色黄而利于久藏,故多用于抄经。
    [解说]
    唐太宗自虞世南死后,二王书迹进御府者,悉由褚遂良鉴定真伪,故褚遂良所见二王真迹独多,临仿之作,最为传神,薛稷学褚书,亦得王书三昧。王书稀少,而褚薛临仿之作,以传二王法度,亦颇足贵。

    七十三、跋咸通湖州刺史牒
    唐人以身言书判取士,故人人能书,此牒近时侍诏所不及,况州镇书史乎?元符三年十月十六日。七十四、书太宗皇帝急就章
    轼近至终南太平宫,得观三圣遗迹,有太宗书急就章一卷,尤为奇妙,自古英主少有不工书,鲁君之宋,呼于垤泽之门,守者曰:“非吾君也,何其声之似吾君也?”轼于书亦之。

    七十五、书所作字后
    献之少时学书,逸少从其后取其笔而不可,知其长大必能名世。仆以为不然,知书不在于笔牢,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,乃为得之。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,独以其小儿子,用意精至,猝然掩之,而意末始不在笔。不然,则是天下有力者,莫不能书也。治平甲辰十月二十七日,自歧下罢过谒石才翁,君强使书此数幅,仆岂晓书,而君最关中之名书者,幸勿出之,令人笑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治平甲辰:公元1064年,治平为宋英宗(赵曙)的年号。
    (2)歧下:陕西歧山东北。
    (3)、石才翁:东坡先生任凤翔签判时的朋友,善书法。
    [解说]
    此跋作于1064年冬,时东坡任凤翔签判,石才翁求其书,坡公为书数纸,并记数语于后。东坡此跋以为书法之力并非生理之力,书法之力是线条给人的一种感受,与生理的力有一定关系,但绝非同一事物。

    七十六、书王石草书
    王正甫石才翁对韩公草书,公言二子一作向马行头吹笛,座客皆不晓,公为解之:“若非妙手,不敢向马行头吹也。”熙宁元年十二月晦书。

    七十七、跋君谟飞白
    物一理也,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。分科面医,医之衰也。占色面画,画之陋也,和缓之医,不别老少,曹关之画,不择人物。谓彼长于是则可矣,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。世之书篆不兼隶,行不及草,殆末能通其意者也。如君谟真、行、草、隶无不如意,其遗力余意,变为飞白,可爱而不可学,非通其意能如是乎?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君谟:宋代书家蔡襄,字君谟,兴化仙游(今属福建)人,官至端明殿大学士,知机要。工书,学虞世南,颜真卿,并取法晋人,其正楷书、行书、草书,各具特色,与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、并称“宋四家”(一说为蔡京)。传世作品有《谢御赐诗书》及书札、诗稿,碑刻有《万安桥记》等。
    (2)、飞白:一种特殊风格的书法,点画中间着墨不全,露出纸色,如枯笔写成。相传东汉灵帝时修饰鸿都门,工匠用刷石灰的刷帚写字,蔡邕从中受到启发,遂创“飞白书”。
    [解说]
    书法分为楷、行、草、隶、篆各体,但是共性存在于个性之中,各体之间虽形式不同,但是有共同的规律存在其中。这个共同的规律,坡公名之曰“意”。只要掌握了这个“意”,掌握了书法的共同规律,则各种书体都能掌握。“飞白书”不具有独立的艺术个性,是依附于行、草书体而存在的,所以“飞白书”可爱,但不可学,学习飞白当从行草书法始。

    七十八、跋君谟书赋
    余评近岁书,以君谟为第一,而论者或不然,殆末易与不知者言也。书法当自小楷出,岂有正末能书,而以行草称也?君谟年二十九,而楷法如此,知其本末矣。
    [解说]
    “本”者,根也,“末”者,枝叶。根深则叶茂。坡公以为书法虽有楷行草隶篆之分别,然其根本则在楷书。楷书历来被看作是书法技法训练最好的途径,因为书法中的所有技法在楷书中都存在,所以掌握了楷书的技法,就为学习其他书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    七十九、跋董储书
    董储郎中,密州安邱人,能诗,有名宝元、庆历间,其书尤工,而人莫知,仆以为胜西台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董储:宋仁宗时人。宋张表臣《珊瑚钩诗话》作“董如”。
    (2)、密州:今山东诸城市。唐代辖境相当今山东沂水、莒南以东,胶县、安丘以南地区。
    (3)、宝元、庆历:宋仁宗赵祯年号。
    (4)、西台:宋代书家李建中,字得中。开封(今属河南)人。官西京留司御史台,故又称“李西台”。工楷书、行书。传世书迹有《土母帖》、《同年帖》等。
    [解说]
    黄庭坚评李建中书曰:“李西台书,出类拔萃,肥而不剩肉,如世间美女,丰肌而神气清秀者也。”董储事迹不详,然坡公以为“胜西台”,其书法必甚高明。今无传,惜哉。

    八十、跋文与可草书
    李公择初学草书,所不能者,辄杂以真行,刘贡夫谓之鹦哥娇,其后稍进,问仆书比旧来如何,仆对:“可谓秦吉了矣。”与可闻之大笑。是日坐人争索与可草书,落笔如风,初不经意,刘意谓鹦鹉之于人言,止能道此数句耳。

    八十一、评草书
   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。草书虽是积学而成,然要是出于欲速。古人云:“匆匆不及草书,”此语非是。若匆匆不及,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,此弊之极,遂至于周越仲翼,无足怪者。吾书虽不甚佳,然自出新意,不践古人,是一快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周越:宋代书家,字子发。淄州(今属山东)人。官至客郎中。草书精熟,博学有法度,而真行不及。天圣、庆历间以书显名,黄庭坚曾从其学书。
    [解说]
    “无意于佳”是典型的东坡创作理论。其哲学根据乃是道家哲学的“自然”观。老子说: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”揭示了一种打破教条,解散成规的反朴归真的创作理论。坡公分析“匆匆不及草书”这一观点,认为这种说法违背了草书求快求速的本性,思想上老是存在“创作”的意识,老是想“写好”,恰恰丢掉了“自然”。解除不了书写中的心理障碍,必然事与愿违。

    八十二、论书
    书必有神、气、骨、肉、血,五者缺一,不为成书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神:神采。
    (2)、气:气韵。
    (3)、骨:力度。清张廷相、鲁一贞《玉燕楼书法.骨法》云:“夫骨,非棱角峭厉之谓也。必也贯其力于画中,敛其锋于字里,则纵横大小无或懈矣。”
    (4)、肉:似乎指线条厚度。《玉燕楼书法.肉法》云:“字之肉系乎毫之肥瘦,手之轻重也,然尤视乎水与墨。水淫则肉散,水啬则肉枯,墨浓则肉痴,墨淡则肉瘠。粗则肉滞,积则肉凝。”
    (5)、血:前人谓:“水墨者,字之血也。”主指浓淡方面。
    [解说]
    坡公此跋,将书法构成要素分成“神、气、骨、肉、血”五个方面。中国书法自晋代开始了以人物精神比喻书法的习惯,坡公此论,最其简练者。清王澍《竹云题跋》说“筋骨、血、肉、精神、气脉八者全具,而后可为人,书亦犹是。”周星莲《临池管见》云:“字有筋骨、血脉、皮肉、神韵、脂泽、气息,数者缺一不可。”均坡公理论之发展。

    八十三、题醉草
    吾醉后能作大草,醒后自以为不及,然醉中亦能作小楷,此乃为奇耳。
    [解说]
    酒能助草,不足为奇,酒后能作小楷,则奇矣。然非功力深厚何能得此?

    八十四、题七月二十日帖
    江右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,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,细观墨迹,与二妙为三。每纸皆记年月,是岁熙宁十年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江右:江西别称。古人在地理上以东为左,以西为右。魏禧《日录杂说》云:“江东称江左,江西称江右,盖自江北视之,江东在左,江西在右耳。”
    (2)、二妙:西晋时,尚书令卫 与尚书郎索靖同在“中台”,又具善草书,时人称为“一台二妙”。
    (3)、熙宁:宋神宗赵顼年号。熙宁十年为1077年。
    [解说]
    以酒能助兴,故文人多好之者。文人于酒,不必善饮、豪饮,只需喜饮便好。八十五、跋杨文公书后
    杨文公相去来久,而笔迹已难得,其为人贵重如此,岂以斯人之风流,不可复见故也。

    八十六、跋杜邾公书
    正献公晚乃学草书,遂为一代之绝,公书政使不工,犹当世传宝之,况其清闲妙丽,得昔人风气如此耶?

    八十七、跋陈隐居书
    (陈公密出其祖隐居先生之书相示,轼闻之蔡君谟先生书如三公被衮冕,立玉墀之上。轼亦以为学先生之书,如马文渊所谓学伯高之为人也。)书法备于正书,溢而为行草,末能正书而能行草,尤末尝庄语而辄放言,无是道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备:全,尽。
    (2)、庄语:严正的议论。《庄子.天下》云:“以天下为沉浊,不可与庄语。”王先谦集解:“庄语,犹正论。”
    (3)、放言:畅谈。《论语.微子》云:“虞仲、夷逸,隐居放言。”
    [解说]
    坡公曾言:“书法当自小楷出,岂有正末能书,而以行草称也?”(《跋蔡君谟书》),今又言:“书法备于正书,溢而为行草,末能正书而能行草,尤末尝庄语而辄放言,无是道也。”可见他对楷书极为重视。今世书家,成名之后,往往停滞不前,更有甚者,越写越差,其中固然有学识不足的因素,但是楷法不过关,亦是其中重要因素之一。可惜许多人并不这么看,总认为书法可以越过楷书关,直接取得行草书法的成就,我们不否认有这样的情况。一般地说,楷书不过关,行草就无法取得较大成就。虽然有特殊情况存在,但那毕竟只是十分特别的情况。

    八十八、跋欧阳文忠公书
    文忠公用尖笔干墨,作方阔字,神采秀发,膏润无穷,后人观之,如见其清眉丰颊,进趋奕如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欧阳文忠:即欧阳修,北宋文学家、历史学家,唐宋八大家之首,字永叔、号醉翁、六一居士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,官至参知政事、太子少师,谥文忠。工书法,传世书迹有《集古录跋尾》等。
    [说明]
    此跋赞扬欧阳文忠书法能传神。

    八十九、跋钱君倚遗教经
    人貌有好丑,而君子小人之态,不可掩也;言有辩讷,而君子小人之气,不可欺也。书有工拙。而君子小人之心,不可乱也。钱公虽不学书,然观其书,知其为抱然忠修礼义人也。轼在杭州,与其子世雄为僚,因得观其所书佛遗教经刻石,峭峙有不回之势。孔子曰:仁者其言也讱。仅君倚之书,盖讱云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钱君倚:钱公辅,北宋武进人,为集贤校理,进知制诰。神宗时,拜天章阁侍制,以忤王安石出知江宁府。工书法。
    (2)、辩讷:辩,善于巧辩,讷,出言迟钝。
    (3)、讱:出言难貌。《论语.颜渊》“仁者,其言也讱。”
    [解说]
    君子与小人,在仪态、气度、襟怀方面有本质的区别。书法作为人的精神的反映,从中可以反观人的本质,所以坡公从钱君倚“有峭然不回之势”的书法中,见出“其为抱然忠修礼义人也。”

    九十、书章郇公写遗教经
    章文简公楷法尤妙,足以见前人之笃实谨后之馀也。九十一、跋所书清虚堂记
    世多藏予书者,而子由独无有,以求之者众,子由亦以余书为可以必取,故每以与人不惜,昔人求书法,只于拊心呕血而不获,裸雪没腰,仅乃得之,今子由既轻以余书予人可也,又以其微妙之法,言不待愤悱而发,岂不过哉?然王君之为人,盖可以言此者,他人当以余言为戒。

    九十二、杂评
    杨凝式书颇类颜行,李建中书虽可爱终可鄙,虽可鄙终不可弃,李国士本无所得,舍险瘦一字不成,宋宣献书清而复寒,正类李西台,重而复寒,俱不能济所不足,苏子美兄弟俱太峻,非有余乃不足也。蔡君谟为近世第一,但大字如小字,草字不如真字,真不如行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杨凝式:五代书家,字景度,号癸巳人,杨虚白、希维居士等,华阴(今属陕西)人。历仕五代,官至太子太师,世称“杨少师”。工行、草,宗法颜真卿,是唐宋之际继往开来的一代大师。传世书迹有《韭花帖》、《神仙起居法》等。
    (2)、宋宣献:即宋绶,北宋书家,字公重,赵州平棘(今河北赵县)人,仁宗时为兵部尚书、参知政事。家藏书颇丰,工书,卒谥宣献。
    (3)、苏子美:即苏舜钦,宋代书家,字子美,梓州铜山(今四川中江)人。官集贤校理,监进奏院。工诗文,亦善行、草书。据传《怀素自叙帖》前六行为子美所补。其兄苏舜元,字才翁。工草书,诗章豪健。
    [说明]
    此跋评述五代至宋诸家书法,对“险瘦、清寒、重寒、太峻”等书法风格提出批评,推蔡君谟为第一,然最推崇者乃君谟行书。根据历史情况看,可谓知人。

    九十三、书赠王文甫
    王文甫好典买古书画诸物,今日典端砚及陈归圣篆字,余请攀归圣例,每每日持一两纸典,文甫言甚善,川鲁清悟在旁知状。

    九十四、书赠王十六
    王十六秀才禹锡,好畜余书,相从三年,得两牛腰,既入太学,重不可致,乃留文甫许,然缄所牢甚,文甫云:“相与有瓜葛,那得尔耶?”十六及弟,当以风味风字大砚与之,请文甫收此为 ,十六及弟,当以十绿天猊,为仆作利市也。

    九十五、记潘延之评予书
    潘延之谓字由曰:“寻常于石刻见子瞻书,今见真迹,乃知与鲁公不二。”尝评鲁公书与杜子美诗相似,一出之后,前人皆废。若予书者,乃似鲁公而不废于前人者也。
    [注释]
    (1)、子由:即苏辙,字子由,苏轼弟,眉山(今属四川省)人,嘉祐进士,官尚书右丞,门下侍郎。唐宋八大家之一,与父洵、兄轼合称“三苏”。
    [说明]
    从略。

    九十六、书赠徐文正
    江湖间有鸟鸣于四五月,其声若云麦熟即快活,今年二麦如云,此鸟不妄言也。又:或问东坡草书,坡云不会,进云学人不会,坡云:“则我也不会。”九十七、跋文与可论草书后
    与可云:“余学草书凡十年,终未得古人用笔相传之法,后因见道上斗蛇,遂得其妙。乃知颠素之各有所悟,然后至于斯耳。
    又:留意于物,往往成趣,昔人有好草书,夜梦则见蛟蛇纠结,数年或昼日见之,草书则工矣,而所见亦可患,与可之所见,岂真蛇也,抑草书之精也,予平生好与与可剧谈大噱,此语恨不令与可闻之,令其捧腹绝倒也。

    九十八、跋草书后
    仆醉后辄作草书十数行,便觉酒气拂拂,从十指间出也。

    九十九、记与君谟论书
    做字要手熟,则神气完实而有余韵,与静中自是一乐事,然常患少暇,岂于其所乐,常不足耶?自苏子美死,遂觉笔法中绝,近年蔡君谟独步当世,往往谦让不肯主盟,往年予尝戏谓君谟,言学书如溯急流,用尽气力,不离旧处,君谟颇诺以为能取譬,今思此语,已四十余年,竟何如哉。

    一百、跋秦少游书
    少游近日草书,便有东晋风味,作诗增奇丽,乃知此人不可使闲,遂兼百技矣,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,少游乃技道两进也。

    一百零一、跋鲁直草书
    草书只要有笔,霍去病所谓不至学古兵法者为过之,鲁直书去病穿城蹴鞠,此正不学古兵法之过也。学即不是,不学亦不可,子瞻书。
    又:
    昙秀来海上见东坡,出黔安居士草书一轴,问此书如何?坡云:“张融有言,‘不恨臣无二王法,恨二王无臣法,’吾于黔安亦云,他日黔安当捧腹轩渠也。”

    一百零二、跋鲁直为王晋卿小书尔雅
    鲁直以平等观作欹侧字,以真实相出游戏法,以磊落人书细碎事,可谓亦反。

    一百零三、跋晋卿所藏莲华经经七卷如箸笼
    凡世之所贵,必贵其所难,真书难于飘扬,草书难于严重,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,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,今君所藏,抑又可珍,卷之盈握。沙界已周,读未终篇,目力皆废,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,棘刺之端,可以刻沐猴,嗟叹之余,聊题其末。一百零四、书杜介求字
    杜几先以此纸求余书,云大小不得过此,其意不问工拙,但恐字大费纸,不能多耳,严子陵若见当复有卖菜之语,无以惩其失言,当干没此纸也。

    一百零五、书赠宗人镕
    宗人镕贫甚苦,吾无以济之,昔年尝见李驸马玮以五百千购忘夷甫帖,吾书不下夷甫,而其人则吾之所耻也,书此遗生,不得五百千,勿以予人,然事在五百年外,贾如是不亦钝乎,然吾一生六十小劫,五百年何足道哉。

    一百零六、戏书赫蹄纸
    此纸可以 钱祭鬼,东坡试笔,偶书其上,后五百年当成百金之直,物固有遇有不遇也。

    一百零七、自评字
    昨日见欧阳叔弼云:“子书大似李北海,予亦自觉其如此,世或以为似徐书者非也。

    一百零八、题欧阳帖
    欧阳公书,笔势险劲,字体新丽,自成一家,然公墨迹,自当为世所宝,不特笔画之工也。

    一百零九、跋刘景文欧公帖
    此数十纸,皆文忠公冲口而出,纵手而成,初不加意者也,其文采字画,皆有自然绝人之姿,信天下之奇迹也。

    一百一十、题苏才翁草书
    才翁草书真迹,为历世之宝,然李白草书歌,乃唐末五代效禅月而不及者,云 麻绢素桃数箱,村气可掬也。

    一百一十一、题所书归去来词后
    毛国镇从予求书,且曰当于林下展玩,故书陶潜归去来以遗之,然国镇岂林下人也哉,辟如今之纨扇,多画寒林雪竹,当世所难得者,正使在庙堂之上,尤可观也夫。

    一百一十二、书付龚行信
    辩禅师与予善,尝欲通书,而南华静人,皆争请行,或问其故,曰:“欲一见东坡翁,求数字终身藏之。”予闻而笑曰:“此子轻千里求数字,其贤于蕺山姥远矣,固知辩公强将下,无复老婆态也,绍圣二年六月十二日书付龚行信。

    一百一十三、跋所赠昙秀书
    昙秀来惠州见东坡,将去,坡曰:“山中人见公还,必求土物,何以予之?”秀曰:“鹅城清风,鹤岭明月。人人送与,只恐他无着处。”坡云:“不如将几纸字去,每人与一纸,但向道此是法言,笔墨里头有灾福。”

    一百一十四、题所书宝月塔铭并鲁直题
    予撰宝月塔铭,使澄心堂纸,鼠须笔,李廷桂墨,皆一代之选也,舟师不远万里,来求予铭,予亦不孤其意。绍圣三年正月十二日东坡老人书。
    塔铭小字,如季海得意时书,书字虽工拙在人,要须年高手硬,心意闲淡,乃入微耳。庭坚题。

    一百一十五、跋希白书
    希白作字,自有江左风味,故长沙法帖比淳化侍诏所摹为胜,世俗不察,争购阁本误矣,此逸少一卷尤妙,庚辰七月合浦官舍借观。一百一十六、题自作字
    东坡平时作字,骨撑肉,肉没骨,未尝作此瘦妙也,宋景文公自名其书铁线,若东坡此帖,信可谓云尔矣。元符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游三舟岩回舟中作。

    一百一十七、书舟中作字
    将至曲江,船上滩欹侧,撑者百指,篙声石声荦然,四顾皆涛濑。士无人色,而吾作字不少衰,何也,吾更变多矣。置笔而起,终不能一事,熟于且作字乎。

    一百一十八、书沈辽智静大师影堂铭
    邻舍有睿达,寺僧不求其书,而独求予,非唯不敬东家,抑有不敬西家耶。

    一百一十九、书墨
    余蓄墨数百挺,暇日辄出品试之,终无墨者,其间不过一二可人意,以此知世间佳物,自是难得,茶欲其白,墨欲其黑,方求墨时嫌漆白,方求白时嫌雪黑,自是人不会事也。

    一百二十、书怀民所遗墨
    世人论墨,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,光而不黑,固为弃物,若黑而不光,索然无神采,亦复无用,要始其光清而不浮,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佳也,怀民遗仆二枚,其阳云清梅烟法墨,其阴云道卿,既黑而光,殆如前所云者,书以报之。

    一百二十一、书海苔纸
    昔人以海苔为纸,今复无有,今人以竹为纸,亦古所未有也。

    一百二十二、书岭南纸付子过
    砚细而不退墨,纸滑而字易燥,皆尤物也,吾平生嗜好,独好佳笔墨,既得罪谪岭南,凡养生具十无八九,佳纸笔行且尽,至用此等,将何以自娱,为之慨然,书付子过。
    予自谓此字不恶,然后世观之,必疑其为模本也。

    一百二十三、书诸葛笔
    宣州诸葛氏笔,擅天下久矣,纵其间不甚佳者,终有家法,如北苑茶,内库酒,教坊乐虽敝精疲神,欲强学之,而草野气终不可脱。

    一百二十四、记古人系笔
    系笔当用生毫,笔成,饭甑中蒸之,熟一斗饭,乃取出悬水瓮上,数月乃可用,此古法也。

    一百二十五、记欧公论把笔
    把笔无定法,要使虚而宽,欧阳文忠公谓余,当使指运而腕不知,此语最妙。方其运也,左右前后却不免欹侧,及其定也,上下如引绳,此之谓笔正,柳公权之语良是。

    一百二十六、书鲁直所藏徐偃笔
    鲁直出众工笔,使仆历试之,笔锋如着盐曲蟮,诘曲纸上,鲁直云,此徐偃笔也,有筋无骨,真可谓名不虚得。一百二十七、书吴说笔
    笔若适士大夫意则工书人不能用,若便于工书者,则虽士大夫亦罕售矣,屠龙不如履 ,岂独笔哉,君谟所谓:艺益工而人益困,非虚言也,吴政已亡,其子说颇得家法。一百二十八、试吴说笔
    前史谓徐浩书,锋藏笔中,力出字外,杜子美云,书贵瘦硬方通神,若用今时笔工,虚锋涨墨,则人人皆作肥皮馒头矣,用吴说笔,作此数字,颇适人意。

    一百二十九、书砚
    砚之发墨者必废笔,不费笔则退墨,二德难兼,非独砚也,大字难结密,小字常局促,真书患不放,草书苦无法,茶苦患不美,酒美患不辣,万事无不然,可一大笑也。

    一百三十、书汪少微砑
    予家有歙砚底有款识,云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铭,云松操凝烟,楮英铺雪,毫颖如飞,人间五绝,所诵者三物尔,盖所谓砚与少微为五也。一百三十一、书文忠赠李师琴师
    与次公听贤师琴,贤求诗,仓卒无以应之,次公曰:“古人赋诗皆歌所学,何必已云。”次公因诵欧阳公赠李师诗嘱余书之以赠焉。

    一百三十二、书王进叔所蓄琴
    知琴者以谓前一指后一纸为妙,以蛇跗文为古,进叔所蓄琴,前几不容指,而后劣容纸,然终无杂声,可谓妙矣,蛇跗文已渐出,后日当益增,但吾辈及见其斑斑焉,则亦可谓难老者也。元符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与孙叔静皆云。一百三十三、书李岩老棋
    南岳李岩老好睡,众人饱食下棋,岩老辄就枕,数局一辗转云,我始一局,君几局矣,东坡曰:“李岩老常用四脚棋盘,只着一色黑子,昔与边韶敌手,今被陈抟争先,着时似有输赢,着了并无一物,欧阳公梦中作诗云:
    “夜凉吹笛千山月,路暗迷人百种花,棋罢不知人换世,酒阑无赖客思家。”殆是谓也。

    一百三十四、书古铜鼎
    旧说明皇羯鼓(卷)以油,注中不漏,或疑其诞,吾尝蓄古铜鼎,盖之煮汤,而气不出,乃知旧说不妄。一百三十五、书临皋亭
    东坡居士,酒醉饭饱,倚于几上,白云左缭,清江右洄,重门洞开,林峦岔入,当是时,若有思而无所思,以受万物之备,惭愧惭愧。

    一百三十六、书临皋风月
    临皋亭下,不数十步,便是大江,其半是峨眉雪水,吾饮食沐浴皆取焉,何必归乡哉?江山风月,本无常主,闲者便是主人,问范子丰新第园池,与此熟胜,所不如者,上无两税及助役耳。

    一百三十七、书赠古氏
    古氏南坡,修竹数千竿,大者皆七寸围,盛夏不见日,蝉鸣呜呼,有山谷气象,竹林之西,又有隙地数亩,种桃李杂花,今年秋冬,当作三间一龟头,取雪堂规模,东荫修竹,西眺江山,若果成此,遂为一郡之佳观也。

    一百三十八、书赠何圣可
    岁云暮矣,风雨凄然,纸窗竹室,灯火清荧,辄于此间得少佳趣,今分一半,寄与黄冈何圣可,若欲同享,须择佳客,若非其人,当立遣人去追索也。

    一百三十九、书田
    吾无求于世矣,所须二顷稻田,以充膳粥耳,而所至访问,终不可得,岂吾道方艰难时,无适而可耶?抑人生自有定分,虽一饱亦如功名富贵,不可轻得也耶?

    一百四十、记承天寺夜游
   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解衣欲睡,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,念无与为乐者,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,怀民亦末寝,相与步于中庭,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,何夜无月,何处无竹柏?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

    一百四十一、再书赠王文甫
    昨日大风,欲去而不可,今日无风,可去而我意欲留,文甫欲我去者,当使风水与我意会,如此便当作留客过岁,准备也。

    一百四十二、蓬莱阁记所见
    登州蓬莱阁上,望海如镜面,与天相际,忽有如黑豆数点者,郡人曰:“海舶至矣。”不一炊久至阁下。

    一百四十三、书赠柳仲矩
    柳十九仲矩自共城来,持太官米作饭食我,且言百泉之奇胜,劝我卜邻,此心飘然已在太行之麓矣,元袥三年九月十七日。

    一百四十四、题万松岭惠明院壁
    予去此十七年,复与彭城张圣途丹阳陈辅之同来,院僧梵英,葺治堂宇,比旧加严洁,茗饮芳烈,问此新茶耶?英曰:“茶性新旧交则香味复。”予尝见知琴者,言琴不百年,则桐之生意不尽,缓急清浊,常与雨漾寒暑相应,此理与茶相近,故并记之。

    一百四十五、题广州清远峡山寺
    轼与幼子过同游峡山寺,徘徊登览,想见长老寿公之高致,但恨溪水太峻,当少留之,若于淙碧軒之北,作一小闸,潴为澄潭,使人过闸上,雷吼雪溅,为往来之奇观,若夏秋水暴,自可为启闭之节,用阴阳家说,寺当少富云。绍圣元年九月十三日。

    一百四十六、记与舟师夜坐
    绍圣二年正月初五日,与成都舟阇黎夜坐饥甚,家人煮鸡肠菜羹甚美,缘是与舟谭不哦法,舟请记之,其语则不可记,非不可记,盖不暇记也。

    一百四十七、题合江楼
    作者:
    苏轼
  • 历观前贤论书,征引迂远,比况奇巧,如“龙跳天门,虎卧凤阙”,是何等语?或遣辞求工,去法逾远,无益学者。故吾所论要在入人,不为溢辞。

    吾书小字行书,有如大字。唯家藏真迹跋尾,间或有之,不以与求书者。心既贮之,随意落笔,皆得自然,备其古雅。壮岁未能立家,人谓吾书为集古字,盖取诸长处,总而成之。既老始自成家,人见之,不知以何为祖也。

    江南吴皖、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古意盎然,我儿尹仁大隶题榜与之等。又幼儿尹知代我名书碑及手大字更无辨。门下许侍郎尤爱其小楷,云:“每小简可使令嗣书。”谓尹知也。

    老杜作《薛程慧普寺》诗云:“郁郁三大字,蛟龙发相缠。”今有石本得视之,乃是横勒倒收笔锋,笔笔如蒸饼,“普”字如人握两拳,伸臂而立,丑怪难状。由是论之,古无真大字明矣。

    葛洪“天台之观”飞白,为大字之冠,古今第一。欧阳询“道林之寺”,寒俭无精神。柳公权“国清寺”,大小不相称,费尽筋骨。裴休率意写牌,乃有真趣,不陷丑怪。真字甚易,唯有体势难,谓不如画算,匀,其势活也。

    字之八面,唯尚真楷见之,大小各自有分。智永有八面,已少钟法。丁道护、欧、虞笔始匀,古法亡矣。柳公权师欧,不及远甚,而为丑怪恶札之祖。自柳世始有俗书。

    唐官诰在世为褚、陆、徐峤之体,殊有不俗者。开元以来,缘明皇字体肥俗,始有徐浩,以合时君所好,经生字亦自此肥。开元以前古气,无复有矣。

    唐人以徐浩比僧虔,甚失当。浩大小一伦,犹吏楷也。僧虔、萧子云传钟法,与子敬无异,大小各有分,不一伦。徐浩为颜真卿辟客,书韵自张颠血脉来,教颜大字促令小,小字展令大,非古也。

    石刻不可学,但自书使人刻之,已非己书也,故必须真迹观之,乃得趣。如颜真卿,每使家僮刻字,故会主人意,修改波撇,致大失真。唯吉州庐山题名,题讫而去,后人刻之,故皆得其真,无做作凡俗之差,乃知颜出于褚也。又真迹皆无蚕头燕尾之笔,与郭知运《争坐位帖》,有篆箍气,颜杰思也。柳与欧为丑怪恶札祖,其弟公绰乃不俗于兄。筋骨之说出于柳,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,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。

    凡大字要如小字,小字要如大字。褚遂良小字如大字,其后经生祖述,间有造妙者。大字如小字,未之见也。

    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提笔,字愈无筋骨神气,作圆笔头如蒸饼,大可鄙笑。要须如小字,锋势备全、都无刻意做作乃佳。自古乃今,余不敏,实得之。榜字固已满世,自有识者知之。石曼卿作佛号,都无回互转折之势,小字展令大,大字促令小,是颠教颜真卿谬论。盖字自有大小相称,且如“太一之殿”,作四窠分,岂可将“一”字肥满一窠,以对“殿”字乎!盖自有相称,大小不展促也。余尝书“天庆之观”,“天”、“之”字皆四笔,“庆”、“观”字多画,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,挂起气势自带过,皆如大小一般,虽真有飞动之势也。

    书至隶兴,大篆古法大坏矣。篆籀各随字形大小,故知百物之状,活动圆备,各各自足。隶乃始有展促之势,而三代法亡矣。

    欧、虞、褚、柳、颜、皆一笔书也。安排费工,岂能垂世?李邕脱子敬体,乏纤浓;徐浩晚年力过,更无气骨:皆不如作郎官时《婺州碑》也。《董孝子》、《不空》,皆晚年恶札,全无研媚,此自有识者知之。沈传师变格,自有超世真趣,徐不及也。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,唐人无出其右。为司马系《南岳真君观碑》,极有钟、王趣,馀皆不及矣。

    智永临集《千文》,秀润圆劲,八面具备,有真迹。自“颠沛”字起,在唐林夫处,他人所收不及也。字要骨格,肉须裹筋,筋须藏肉,帖乃秀润生,布置稳,不俗。险不怪,老不枯,润不肥。变态贵形不贵苦,苦生怒,怒生怪;贵形不贵作,作入画,画入俗:皆字病也。

    “少成若天性,习惯若自然”,兹古语也。吾梦古衣冠人授以折纸书,书法自此差进,写与他人都不晓。蔡元长见而惊曰:“法何太遽异耶?”此公亦具眼人。章子厚以真自名,独称我行草,欲我书如排算子,然真字须有体势乃佳尔。颜鲁公行字可教,真便入俗品。 尹仁等古人书,不知此学我书多。小儿作草书,大段有意思。

    智永砚成臼,乃能到右军。若穿透,始到钟、索也。可不勉之!一日不书便觉思涩,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。因思苏之才《恒公至洛帖》,字明意殊有工,为天下法书第一。半山庄台上多文公书,今不知存否?文公学杨凝式书,人鲜知之,余语其故,公大赏其见鉴。

    金陵幕山楼隶榜,乃关蔚宗二十一年前书,想六朝宫殿榜皆如是。

    石曼卿作佛号,都无回互转折之势,小字展令大,大字促令小,是颠教颜真卿谬论。盖字自有大小相称,且如“太一之殿”,作四窠分,岂可将“一”字肥满一窠,以对“殿”字乎!盖自有相称,大小不展促也。余尝书“天庆之观”,“天”、“之”字皆四笔,“庆”、“观”字多画,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,挂起气势自带过,皆如大小一般,虽真有飞动之势也。

    书至隶兴,大篆古法大坏矣。篆籀各随字形大小,故知百物之状,活动圆备,各各自足。隶乃始有展促之势,而三代法亡矣。

    欧、虞、褚、柳、颜、皆一笔书也。安排费工,岂能垂世?李邕脱子敬体,乏纤浓;徐浩晚年力过,更无气骨:皆不如作郎官时《婺州碑》也。《董孝子》、《不空》,皆晚年恶札,全无研媚,此自有识者知之。沈传师变格,自有超世真趣,徐不及也。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,唐人无出其右。为司马系《南岳真君观碑》,极有钟、王趣,馀皆不及矣。

    智永临集《千文》,秀润圆劲,八面具备,有真迹。自“颠沛”字起,在唐林夫处,他人所收不及也。

    字要骨格,肉须裹筋,筋须藏肉,帖乃秀润生,布置稳,不俗。险不怪,老不枯,润不肥。变态贵形不贵苦,苦生怒,怒生怪;贵形不贵作,作入画,画入俗:皆字病也。

    “少成若天性,习惯若自然”,兹古语也。吾梦古衣冠人授以折纸书,书法自此差进,写与他人都不晓。蔡元长见而惊曰:“法何太遽异耶?”此公亦具眼人。章子厚以真自名,独称我行草,欲我书如排算子,然真字须有体势乃佳尔。

    颜鲁公行字可教,真便入俗品。 尹仁等古人书,不知此学我书多。小儿作草书,大段有意思。

    智永砚成臼,乃能到右军。若穿透,始到钟、索也。可不勉之!

    一日不书便觉思涩,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。因思苏之才《恒公至洛帖》,字明意殊有工,为天下法书第一。

    半山庄台上多文公书,今不知存否?文公学杨凝式书,人鲜知之,余语其故,公大赏其见鉴。金陵幕山楼隶榜,乃关蔚宗二十一年前书,想六朝宫殿榜皆如是。
    作者:
    米芾
  • 夫三端之妙,莫先乎用笔;六艺之奥,莫重乎银钩。昔秦丞相斯,见周穆王书,七日兴叹,患其无骨。蔡尚书邕,入鸿都观碣,十旬不返,嗟其出群。故知达其源者少,喑于理者多。近代以来,殊不师古,而缘情弃道,才记姓名,或学不该赡,闻见又寡,致使成功不就,虚费精神,自非通灵感物,不可与谈斯道矣。今删李斯笔妙,更加润色,总七条并作其形容,列事如左,贻诸子孙,永为模范,庶将来君子时复览焉。笔要取崇山绝仞中兔毛,八九月收之。其笔头长一寸,管长五寸,锋齐腰强者。其砚取前涸新石,润涩相兼,浮津耀墨者。其墨取庐册之松烟,代郡之鹿胶,十年以上,强如石者为之。纸取东阳鱼卵,虚柔滑净者。凡学书字,先学执笔,若真书去笔头二寸一分,若行草书去笔头三寸一分执之。下笔点画波撇、屈曲,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。初学先大书,不得从小。善鉴者不写,善写者不鉴。善笔力者多骨,不善笔力者多肉,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,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。多力丰筋者圣,无力无筋者病。一一从其消息而用之。

    一[横]如千里阵云,隐隐然其实有形。
    丶[点]如高峰坠石,磕磕然实如崩也。
    丿[撇]陆断犀象。
    乙[折]百钧弩发。
    丨[竖]万岁枯藤。
    丶[捺]崩浪雷奔。
    刁[横折弯钩,以“刁”代替]劲弩筋节。

    右七条笔阵出入斩斫图,执笔有七种:有心急而执笔缓者,有心缓而执笔急者。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,心手不齐,意后笔前者败。若执笔远而急,意前笔后者胜。又有六种用笔:结构员备如篆法,飘飘洒落如章草,凶险可畏如八分,窈窕出入如飞白,耿介特立如鹤头,郁拔纵横如古隶。然心存委曲,每为一字各象其形,斯造妙矣,书道毕矣。永和四年上虞制记。

    [评点]卫夫人,名铄,字茂漪,东晋人,传为王右军(王羲之)之师。家学渊源(北派之祖卫瓘姪女、卫桓从的妹妹),有名当代。《书法要录》说她得笔法于钟繇,熔钟、卫之法于一炉。所着《笔阵图》中云:“横”如千里之阵云、“点”似高山之墬石、“撇”如陆断犀象之角、“竖”如万岁枯藤、“捺”如崩浪奔雷、“努”如百钧弩发、“钩”如劲弩筋节。有《名姬帖》、《卫氏和南帖》传世。其字形已由钟繇的扁方变为长方形,几条清秀平和,娴雅婉丽,去隶已远,说明当时楷书已经成熟而普遍。《书评》称之为“如插花少女,低昂美容;又如美女登台,仙娥弄影,红莲映水,碧海浮霞。”

    卫铄认为,书法品位就高在“多力丰筋”,即筋劲,力强。多“肉”则是下品,是“墨猪”,臃肿无神气。魏晋人讲“风骨”,讲“清奇险峻”,所以以“瘦硬”为美。后代人或崇尚“丰腴”,或崇尚“肥劲”,对“筋”、“骨”、“肉”也就有了不同的理解。但“书必有神、气、骨、肉、血,五者缺一,不能成书”(苏轼《东坡题跋》卷上)则是历代书家的共识。卫铄的贡献就在于她把“筋”、“骨”、“肉”之说引入书论,使之成为书法审美范畴,为后世的创作和欣赏开辟了新的思路。
    作者:
    卫铄
  • 丁若镛(公元1762-1836年),号茶山,著名学者,对茶推崇备至。著有《东茶记》,乃韩国第一部茶书,惜已散逸。金正喜(公元1786-1856年)是与丁若镛同时而齐名的哲学家,亲得清朝考证学泰斗——翁方纲、阮元的指导。他的金石学和书法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平,对禅宗和佛教有着渊博的知识,有咏茶诗多篇传世,如《留草衣禅师》诗:“眼前白吃赵州菜,手里牢拈焚志华。喝后耳门软个渐,春风何处不山家”草衣禅师(1786-1866年),曾在丁若镛门下学习,通过40年的茶生活,领悟了禅的玄妙和茶道的精神,著有《东茶颂》和《茶神传》,成为朝鲜茶道精神伟大的总结者,被尊为茶圣,丁若镛的《东茶记》和草衣禅师的《东茶颂》是朝鲜茶道复兴的成果。
   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    東茶頌承海道人命作 艸衣沙門意恂

    (第1頌)

    后皇嘉樹配橘德 受命不遷生南國 密葉鬪霰貫冬靑 素花濯霜發秋榮 姑射仙子粉肌潔 閻浮檀金芳心結

    茶樹如瓜爐 葉如梔子 花如白薔薇 心黃如金 當秋開花 淸香隱然云



    (第2頌)

    沆瀣漱淸碧玉條 朝霞含潤翠禽舌

    作者:
    admin
  •   四库全书著录,附在熊蕃贡茶录后。刊本有明说郛本;茶书全集本;五朝小说本;清古今图书集成本;读画斋丛书本;民国丛书集成本。前四种同一系统;第六种依照第五种排印。

      序跋除徐、汪继壕二跋兼跋熊、赵二书外,有赵汝砺自序及后序。

      茶书全集本题作熊克撰。说郛本,五朝小说本和图书集成本题作宋无名氏撰,均是未看到汝砺后序,以致失考。

      全书正文约二千八百多字,旧注约七百字,汪继壕增注二千多字。?述御园地址,采制方法,贡品种类及其数量,以及茶园管理等。  赵汝励搜集了许多资料以补充“宣和北苑贡茶录”之不足,作为续集。其中详细记载了北苑贡茶院生产制造贡茶的繁复景象。  

      本书由宋.赵汝砺撰于1186年,全书约2800余字。清代汪继濠增注(约1800年)约2000余字。作者为补充熊蕃的《宣和北苑贡茶录》而作此书。前为绪论,概述北苑情况,然后分列12条,即:

      御园

      开焙   采茶

      拣茶

      蒸茶

      榨茶

      研茶

      造茶

      过黄(干燥过程)

      纲次(每次运送贡茶的顺序名称)

      开畲(茶园管理)

      外焙(北苑附属的茶园)

      详细叙述了46处御园的位置名称,然后介绍茶叶采制方法,采摘必须在太阳升起前至午前八时结束,可使茶汤鲜明。采回的芽叶要进行分拣后加工,制成的饼茶用箬叶包裹放入绫罗制的小箱内运往宫中。至七月进行茶园培土管理等工作。本书对贡茶的种类、数量、采制、包装运输,以及茶园管理等均作了详细而切要的介绍。

      赵汝砺事怂无考。《宋史》宗室世系表汉王房下有汉东侯宗楷曾孙汝砺,又商王房下左领卫将军士曾孙也有汝砺,未知孰是。
    作者:
    赵汝励
  • 周高起(?~1654),字伯高,江阴(今属江苏人)。康熙《江阴县志》载,周高起“颖敏,尤好积书……工为故辞,早岁补诸生,列名第一。……纂修县志,又著书读志,行于世。乙酉(1654)闰六月,城变突作,避地由里山。值大兵勒重,箧中惟图书翰墨。无以勒者,肆加[上竹下垂]掠,高起亦抗声诃之,遂遇害”。

    该书撰于崇祯十三年(1640)前后,其主要刊本有:(1)檀几丛书本;(2)江阴丛书本;(3)翠琅()丛书本;(4)粟香室丛书本;(5)常州先哲遗书本;(6)艺术丛书本;(7)芋园丛书本。

    该书一卷,除序言外,分为创始、正始、大家、名家、雅流、神品、别派,以品系人,列制壶家及其风格品鉴,并论及泥品和品茗用壶之宜。后附有周伯高诗二首,林茂之,俞仲茅诗各一首。该书是研究宜兴紫砂茶具有重要著作。

    此以檀几丛书本为底本,校以粟香室丛书、常州先哲遗书本等。
    作者:
    周高起
  •   段成式 字柯古,约生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(803),卒于懿宗咸通四年(863)。

      段成式作为官宦子弟,青年时期跟随父亲转徙各地,了解了一些风土人情,开拓了生活视野,加之精研苦学,博览了包括官府秘籍在内的大量图书。他以读书为嗜,博闻强记,知识渊博。段成式又和当时的诗人温庭筠、李群玉等结为朋友,往来密切。这对他的诗文创作产生了很深的影响。

      段成式曾因父亲的关系,就任秘书省校书郎。他自己说:“武宗癸亥三年夏,予与张君希复善继同官秘书”(《寺塔记》)。这是843年,他大约四十来岁的事情。后来,他又累官尚书郎、太常少卿。唐懿宗咸通初年,他曾出任江州刺史,但不久被罢官,然后寓居于襄阳至死。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      武宗癸亥三年夏。予与张君希复善继。同官秘丘郑君符梦复连职仙署。会暇日游大兴善寺。因问。两京新记及游目记多所遗。略乃约一旬寻两街寺。以街东兴善为首。二记所不具。则别录之。游及慈恩。初知官将并寺。僧众草草。乃泛问一二。上人及记塔下画迹。游于此遂绝。后三年。予职于京洛及刺安成。至大中七年归京。在外六甲子所留书籍揃坏居半。于故简中睹与二亡父游寺。沥血泪交。当时造适乐事邈不可追。复方刊整。才足续穿蠹。然十亡五六矣。次成两卷。传诸释子。东牟人段成式字柯古。

      靖恭坊大兴善寺。寺取大兴两字。坊名一字为名。新记云。优填像。总章初为火所烧。据梁时西域优填在荆州。言隋自台城移来此寺非也。今又有旃檀像。  开目其工颇拙。犹差谬矣。

      不空三藏塔前多老松。岁早则官伐其枝。为龙骨以祈雨。盖三藏役龙意。其树必有灵也行香院堂后壁上。元和中。画人梁洽画双松。稍脱俗格。曼殊堂工塑极精妙。外壁有泥金帧。不空自西域赍来者。

      旃檀像堂中。有时非时经。界朱写之。盛以漆龛。僧云。隋朝旧物。

      寺后先有曲池。不空临终时。忽然涸竭。至惟宽禅师止住。因潦通泉。白莲藻自生。今复成陆矣。

      东廊之南素和尚院。庭有青桐四株。素之手植。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。桐至夏有汗。污人衣如輠。脂不可浣。

      左顾蛤像。旧传云。隋帝嗜蛤。所食必兼蛤味。数逾数千万矣。忽有一蛤。

      推击如旧。帝异之置诸几上。一夜有光。及明肉自脱。中有一佛二菩萨像。帝悲悔誓不食蛤。非陈宣帝。于阗玉像。高一尺七寸阔寸余。一佛四菩萨。一飞仙一□玉成。截肪无玷。腻彩若滴。

      天王阁。长庆中造。本在春明门内。与南内连墙。其形大为天下之闻。太和二年敕移就此寺。折时腹中。得布五百端漆数十筒。今部落鬼神形像堕坏。唯天王不损。

      长乐坊安国寺红楼。睿宗在藩时舞榭。

      东禅院。亦曰木塔院。院门北西廊五壁。吴道玄弟子释思道画释梵八部。不施彩I杏械湫獭?  光明寺中鬼子母。及文惠太子塑像。举止态度如生。工名李岫。

      山庭院。古木崇阜。幽若山谷。当时辇土营之上座璘公院。有穗柏一株。衢柯偃覆。下坐十余人。  常乐坊赵景公寺隋开皇三年置。本曰弘善寺。十八年改焉。南中三门里东壁上。吴道玄白画地狱变。笔力劲怒。变状阴怪。睹之不觉毛戴。吴画中得意处。

      三阶院西廊下。范长寿画西方变及十六对事宝池。池尤妙绝。谛视之。觉水入深。壁院门上。白画树石。颇似阎立德。予携立德行天词粉本。验之无异。

      西中三门里门南。吴生画龙。及刷天王须。笔迹如铁。有执炉天女。窃眸欲语。

      华严院中□石卢舍立像高六尺。古样精巧。

      塔下有舍利三斗四升。移塔之时。僧守行建道场出舍利。俾士庶观之。呗赞未毕。满地现舍利。士女不敢践之。悉出寺外。守公乃造小泥塔及木塔。近十万枚葬之。今尚有数万存焉。  寺有小银象六百余躯。金佛一躯长数尺。大银象高六尺余。古样精巧。又有^2□七宝字多心经小屏风。盛以宝函。上有杂色珠及白珠。骈甃乱目。禄山乱。  官人藏于此寺。屏风十五牒三十行。经后云。发心主司马恒存。愿成主上柱国索伏宝息。上柱国真德。为法界众生造黄金牒。善继疑外国物。

      游目记所说刺柏。太和中伐为殿材。

      道政坊宝应寺韩干。蓝田人。少时常为贯酒家送酒。王右丞兄弟未遇。每一贯酒漫游。干常徵债于王家。戏画地为人马。右丞精思丹青。奇其意趣乃成。与钱二万。令学画十余年。今寺中释梵天女。悉齐公妓小小等写真也。寺有韩干画下生帧。弥勒衣紫袈裟。右边仰面菩萨及二狮子。犹入神。

      西北角院内。有怀素书颜鲁公序。张渭侍郎钱起郎中赞。

      平康坊菩萨寺。食堂东壁上。吴道玄画智度论色偈变。偈是吴自题。笔迹遒劲。如磔鬼神毛发。次堵画礼骨仙人。天衣飞扬。满壁风动。

      佛殿内槽后壁面。吴道玄画消灾经事。树石古崄。元和中上欲令移之。虑其摧坏。乃下诏。择画手写进。

      佛殿内槽东壁。维摩变。舍利佛角而转膝。元和末。俗讲僧文淑装之。笔迹尽矣。

      寺之制度钟楼在东。唯此寺缘李右座林甫宅在东。故建钟楼于西。寺内有郭令玳瑁鞭。及郭令王夫人七宝帐。寺主元竟多识释门。故事云。李右座每至生日。常转请此寺僧。就宅设斋。有僧乙尝叹佛。施鞍一具。卖之材直七万。又僧广有声名。口经数年。次当叹佛。因极视右座功德。冀获厚衬。斋毕帘下出彩篚香罗帕籍一物。如朽钉长数寸。僧归失望惭惋。数日且意。大臣不容欺己。遂携至西市。示于^7□胡。^7□胡见之惊曰。上人安得此物。必货此不违价。僧试求百千。胡人大笑曰。未也。更极意言之。加至五百千。胡人曰。此直一千万。遂与之。僧访其名。曰此宝骨也。

      又寺先有僧。不言姓名。常负束^8□。坐卧于寺两廊下。不肯住院。经数年。寺纲维或劝其住房。曰尔厌我耶。其夕遂以束^8□焚身。至明唯灰烬耳。无血膋之臭。众方知异人。遂塑灰为像。今在佛殿上。世号束草师。  光宅坊光宅寺。普贤堂本天后梳洗堂。蒲萄垂实则幸此堂。今堂中尉迟画颇有奇处。四壁画像及脱皮白骨。匠意极崄。又变形三魔女。身若出壁。又佛圆光均彩相错乱目成讲。东壁佛座前锦如断古标。西壁逼之摽摽然。

      宣阳坊静域寺。本太穆皇后宅。寺僧云。三阶院门外。是神尧皇帝射孔雀处。上蟠蛇污烟可惧。东廊树石崄怪高僧亦怪。

      招国坊崇济寺。寺后有天后织成蛟龙披袄子及绣衣六事。东廓从南第二院。

      有宣律师制袈裟堂曼殊堂。有松数株甚奇。

      崇圣坊资圣寺。净土院门外。相传吴生一夕秉烛醉画。就中戟手视之恶骇。  院门里卢楞伽常学吴势。吴亦授以手诀。乃画总持三门寺方半。吴大赏之。谓人曰。楞伽不得心诀。用思太苦其能久乎。画毕而卒。  慈恩寺。寺不净觉故伽蓝因而营建焉。凡十余院。总一千八百九十七间。敕度三百僧。初三藏自西域回。诏太常卿江夏王道宗设九部乐。迎经像入寺。彩车凡千余辆。上御安福门观之。太宗常赐三藏衲约直百余金。其工无针綖之迹。

      寺中柿树白牡丹。是法力上人手植。
    作者:
    段成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