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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古籍
国学古籍
  • 南岳小录
      ○序冲昭弱年悟道,近岁依师,洎临岳门,频访灵迹,唯求古来旧记,希穷胜异之事,莫之有者,咸云兵火之后,其文散失。遂遍阅古碑及《衡山图经》、《湘中说》,仍致诘于师资长者,岳下耆年,或得一事,旋贮箧笥。今据所得,上自五峰三润,古来宫观药院,至于历代得道飞升之流,灵异之端,撮而直书,总成一卷,目为《南岳小录》。庶道侣游山,得之彼览,粗知灵迹之所自云。时壬戌岁冬十月序。

      ○叙岳南岳者,《周礼。职方氏》曰:“南岳之镇曰衡。”以其分当翼轸,光辅紫宸,钤三气之根,钧五灵之德,上列注生之宿,下符长育之功,称物平施,故谓之衡山。《五岳真形图》云:潜、霍、庐、_麻、玉笥、洞阳、小泻、九疑、罗浮等十山为之佐命,复有神仙圣境,曰朱陵洞洞天也。又云:“山禀灵气,时有异人。”又《福庭志》云:“朱陵之天,周环七百里,七十大峰,有五小峰,有二坛,露光青玉,学道居此,度世上升。又青玉坛、洞灵源、光天坛,悉是福地,五岳作镇,皆有高真统治,盖以导云南、养万物、惠群生者也。”

      ○五峰(祝融峰紫盖峰云密峰天柱峰石廪峰)

      祝融峰,去地高九千七百八十丈,在诸峰之北,最高,拥诸峰而直上。有祝融庙基,及青玉坛、光天坛、白璧坛、雷公池、风穴仙梨树、上清院基。峰之东南,有李泌书堂。

      紫盖峰,去地高四千五百丈九尺。其形嵯峨,有似麾盖,因以为名。上有仙人池、七真阁,下有紫盖院基、王氏药堂。

      云密峰,昔夏禹治水,登此峰立碑,纪其山高下丈尺,皆科斗文字。近代樵人,或有遇者,其碑至灵,隐而不见。又有禹溪及隐真平、断石源、朱陵洞、丹崖仙人石室存焉。

      天柱峰,其形似柱,因以为名,亦名柱括峰。下有魏夫人石坛,或云魏夫人在此处得道。

      石廪峰,远望如仓廪,其上方阔十丈,传云傍通洞府。昔有洞门观,胡浮先生常乘白豹游之。又有小石廪峰,下有舜庙,又有华盖、岣嵝、掷钵、回雁,皆小峰之数。

      ○三涧(云涧寿涧洞真涧)  云涧,以其通于仙源而多灵药,是有其名。出紫盖峰,西逾圣寿观,合寿涧南下岳观,分注平野,及有洞真涧。  ○司天霍王庙司天霍王庙,在岳观前,去观百余步。本以南方属火,配神曰祝融。玄宗封为司天王,以配夏享,有庙令司人。本庙在祝融峰上,隋代迁移废华薮观而建立,今祝融峰顶有古庙基存焉。

      ○真君庙真君庙,在岳观之东五十余步。本与司天王同庙各殿—元中,司马天师上言:

      “五岳洞天各有上真所治,不可以血食之神,同其雩祀,既协圣旨,爰创清庙。”  是岳也,启夏之际,洁斋致醮,兼度道士五人,长备焚修洒扫,即开元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明制也。《五灵经》云:“佐治者九人,従吏三百人,羽卫官三万人,为国家祈真请命之地。”《上真记》云:太虚真人领南岳司命,即炎老君也。潜山真人鲍君副治、霍山真人韩君佐治、金华真人黄君初平、天柱真人左君元放、南霍真人郑君思远、霍林真人许君暎、丹霍真人周君阳、紫虚元君魏夫人华存,并居佐命之曹,吴越楚蜀之会,皆当司察之。

      ○衡岳观衡岳观,在华盖峰下。按旧碑,晋太康八年,徐真人灵期、邓真人郁之建置。

      梁天监二年,周真人静真再加弘葺,武帝赐三百户庄田充基业。至隋大业八年,诏请蔡天师法涛、李天师法超住观焚修,兴行教法。其衡州府库田畴什物,并赐观资用。唐贞观二年,太宗重书额,请张天师惠朗度道士四十九人,为国焚修。  高宗弘道元年,请叶天师法善封岳,辟方四十里,充宫观长生之地,禁樵采,断畋猎,罢献琛,以为常典。观内有田先生得道降真堂、刘天师真堂,后有尹真人上升坛。其观碑文,隋学士曹宪撰,今见存焉。

      ○招仙观招仙观,按旧碑文曰:“肇基刘宋,分宇萧齐。”又《别传》,晋咸亨间,徐真人建置。至齐元兴元年七月二日,有住持升玄道士张昙要乘鹤,白日冲天。

      其夜雷电激吼,天地震动。今观后约一里地,有朝天香坛存焉。唐贞观二年,萧天师灵护,庐陵人,时在岳招仙观,乱后荒凉。天师素能点化之术,遂点化黄白之物,投外藩,转钱物而创观宇。不数年,克致完合。贞观五年,建寻真阁。

      ○九真观九真观,按碑文,晋太康中邓真人建置徐真人祠。唐开元年中,有王天师仙乔。初,天师为行者,道性冲昭,有非常之志。因将岳中茶二百余壶,直入京国,每携茶器,于城门内施茶。忽一日,遇高力士,见而异之。问其所来,乃曰:

      “某是南岳行者,今为本住九真观殿宇破落,特将茶来募施主耳。”于是力士上闻,玄宗召见,嘉叹久之,问曰:“尔有愿否”对曰:“愿郁郁家国盛,济济经道兴。”上深加礼焉,俾于内殿披度,厚与金帛,津置令归岳中,修创观宇。不数年而完全,道行逾高,声流上国,寻有诏命,封为天师。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。

      又有薛天师季昌,本绵州绵竹县尉,在京舍官入道,志操不群。将归南岳,上闻玄宗,玄宗嘉之,亦厚颁金帛。上命笔赋诗送赠,有序曰:“炼师初解簪裾,栖心衡岳,及登道录,慨然来兹,愿归旧居,以守虚白。不违雅志,且重精修,忽遇灵药志人,时来城阙也。乃赋诗一首宠行云尔。”诗曰:“洞府修真客,衡阳念旧居。将申金阙要,愿奉玉清书。云路三天近,松溪万籁虚。犹期传秘箓,来往候仙舆。”后封天师。天师又师司马天师,玄宗礼重,呼为道兄。凡是观中什物,多是恩赐。临行,又赠金器一百事、银器二百事,绵帛至多,皆有御札。  天师以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。自离乱后,焚烧荡然,虽重修舍宇,竟未完复。  唯存恩赐钟一口,重四千斤。咸通中,有王尊师名因节住持,道行出众,营缉至多,声达京师,为王侯所重。今在北岳,封总教大师。观后有白云先生药堂。又有一小池,名甘泉。其泉味甘,煎茶似乳,旧日亦有甘泉院。

      ○西灵观西灵观,按《图经》云:“梁天监五年建置。”本女真住持,经兵火后,未暇修营。西有魏夫人仙坛,开元中,有女真薛师在观得道。又于晨溪别构道院,每出入常有白豹随行,游历洞府。薛天师常诣之,不与相见,后不知所之。

      ○圣寿观圣寿观,本灵夏卢尚书名藩书堂,以咸通六年抗表奏舍为圣寿观,观内卢公真堂坛殿俨然,又有层崖峭壁,修竹茂松,涧水潺湲,风景甚异。  ○九仙宫九仙宫,本张真人名始珍所居,有石坛,方阔丈余。梁天监三年,有仙者八人,迎张真人于石坛上,同升天去。咸通九年,衡州刺史史觌奏置宫额,十年十月敕下,宜依所奏行之。

      ○中宫中宫,本梁朝王真人灵与修行上升之处。又大历年,李得琳先生居之得道。  ○元阳宫元阳宫,本晋朝陈真人兴明修行上升之处。

      ○上清宫上清宫,本徐真人灵期修行上升之处。大历七年,有玄和先生张太空居之得道。又大中元年,韩威仪居之得道。

      ○紫虚阁紫虚阁,有魏夫人仙坛,高一丈二尺,上圆平,约阔一丈,亦名飞流坛。

      《传》云:“夫人自抚州乘龙飞来至此。夫人,晋太尉舒之女,讳华存,号上真紫虚元君。”有台阁,仪像俨然。又云:“晋咸和年于此修道。”又北去半里,有神溪投龙潭,每修斋毕,投金龙于此。

      ○石室隐真宫石室隐真宫,大历年中,广成刘先生玄静修行之处。行三五步冈,夺虎穴而居之,名曰隐真宫,刺史韩皋出俸钱为创会真阁。初,先生在兹十五年余,修道莫有知者。时因太史占之,云有真人星见,隐者在兹岳得道,应于天文。上闻武宗,武宗遽降诏命,委本道监军使遣人赍诏征召。使人到岳,遍寻无所不至。忽一日,中使人行及中宫西南面三里余,历崄攀萝,见一石室,深邃屈曲,有住之家。于是擘藤萝入深,乃见先生凝然而坐。中使宣命,先生初乃佯狂,后即承命。

      寻赴阙庭,诏封为帝师,号广成先生。却复兹地,未几而羽化。今石室有昔时镌石为醮坛、天宝台、碓硙、瓮缶、棋局、茶灶、灯台,皆就石而琢成之,今悉存焉。  ○凌虚台凌虚台,昔有薛天师季昌、周尊师混污相次居之得道。

      ○洞灵台洞灵台,本李天师明俊居之得道,亦是福地。

      ○添香台添香台,昔有女真居之得道,今台及圣境存焉。

      ○刘根先生药岩刘根先生药岩,昔有仙人刘根居之修行之所,在九仙宫之西北,颇甚深邃,亦殊异之境也。

      ○紫盖院紫盖院,昔有道人建置,乱后唯基址存焉。

      ○白云先生药堂白云先生药堂,在九真观西—元中,司马天师承祯本号白云先生,后授贞一先生,尝于此修行。

      ○尹真人坛尹真人坛,在岳观北百余步,真人讳道全上升之处。

      ○田先生药岩田先生药岩,在中宫东面百余步。先生讳良逸,元和中修行于此,后得道。  ○北帝院北帝院,在岳观东北,去观三里,昔有女真侯钅柬师居之,修行勤于香火,后亦得道。

      ○洞真瀑布洞真瀑布,在招仙观北,去观三里,瀑布如帘,垂及亭台,碑文纪其胜异。

      上有朝天坛,昔日张真人昙要上升之处。又下有投龙潭,每修斋毕,投金龙于此也。

      ○王氏药院王氏药院,咸通间,有术士王生居之。有茂松修竹,流水周绕,及多榧树茶园,今基址存焉。

      ○光天观光天观,传云融峰院,是观基。  ○隐真平隐真平,在云密峰之中,坦然而平,方阔五里,是神仙遨游之所。时人寻之,少有到者。

      ○断石源断石源,在隐真平水源,有石高数丈,阔数尺而中断,上有镌字云:“此有丹砂水,如乳而甘香。有人得掬饮之,可寿至千岁。”寻游者到此间,唯闻石下有流水之声,在左边听即落右边,在右边听即落左边,罕有得者。

      ○朱陵洞朱陵洞,即三茅洞天,在九仙宫正西三里,有石岩,下有平石,方二丈,是旧时投金简之所,传云朱陵洞之东门也。

      ○前代九真人(出《九仙宫碑》,旧有九仙殿)

      陈真人兴明,居元阳宫,晋武帝大始元年三月一日上升。  胡浮先生,姓施,名存,居洞门观西峰构虚阁,晋惠帝永康九年四月上升。

      尹真人道全,居岳观溪,晋怀帝元嘉元年正月九日上升。  徐真人灵期,居上清宫,宋元徽二年九月九日上升。

      陈真人惠度,居古玉清宫,齐武帝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上升。

      张真人昙要,居招仙观,齐延兴元年七月三日上升。

      张真人始轸,居九仙宫,梁天监三年七月十三日上升。

      王真人灵舆,居中宫,梁天监十一年七月十三日上升。

      邓真人郁之,字玄寂,居洞门观,梁天监十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升。

      又有双袭祖、双子辨二人,相次得道。  ○唐朝得道人(在岳一十四人)

      殷先生景童,天宝十七年七月三日得道。

      萧先生灵护,弘道三年八月十五日得道。

      李天师思慕,天宝十四年八月廿六日得道。

      何尊师隐其名,天宝二年十月十五日得道。  薛天师季昌,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。

      王天师仙乔,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。

      傅天师待仙,乾元三年十一月七日得道。  董先生秦仙,大历元年十一月六日得道。

      玄和张先生太空,大历七年二月八日上清宫得道。

      李先生德琳,大历十二年九月五日中宫得道。

      田先生良逸,元和六年正月七日在降真院得道。  广成刘先生玄静,大中五年五月十一日得道。

      周尊师混污,会昌二年正月得道。  韩威仪,大中元年上清宫得道。

      田先生有弟子陈徵君、冯徵君、张徵君三人,不就徵,皆于天台山相次得道。

      ○《真君传》汉中垒校尉刘向撰。

      赤松子者,神农时雨师也。服水玉以教神农,能入火自烧。数往昆仑山中,常止西王母石室中,随风雨上下。炎帝少女追之,亦得俱去。至高辛时,复为雨师焉。

      王母者,神人之面,蓬发戴胜,虎爪善啸,岩居,名王母,在昆仑之墟焉。

      赞曰:渺渺赤松,飘飘少女。

      接手翻飞,冷然双举。

      纵身长风,俄翼玄圃。  妙达坎巽,作范司雨。  ○《田先生写真赞》(蒙谷子诸葛黄撰)

      田先生,实衡之攸民,间世所出,天然真气,生而知道,醇孝养亲,得混朴自然之理,言貌不饰,裘褐垢弊。侯王礼重,我亦不荣,氓隶给轻,我亦不陋。  驱役鬼神,意往即至。一入衡岳,逾五十年,九百门人,皆是轩冕,请为法主,一作帝师,即先生之道,其可知也。仪形可质,图写存焉。自始及今,未有称述,黄承其阙,序以赞云:

      灵根独秀,真人间生。

      仙非积学,道乃天成。

      汪汪德貌,落落神情。

      兹形如在,犹可作程。
    作者:
    李冲昭
  • 桂林风土记
      《桂林风土记》是唐代莫休符著,是现存较早的桂林地情专著,也是桂林有史料记载的最早的地方志。曾经被编入《四库全书》,原书有三卷,现在仅存一卷,共有15千字。作者以诗文记游,文字典雅。


      ○序

      前贤撰述,有事必书。故有《三国志》、《荆楚岁时记》、《湘中记》、《奉天记》。惟桂林事迹,阙然无闻。休符因退居,粗录见闻,作《桂林风土记》,聊以为叙。时唐光化二年九月二十三日,莫休符序。
     
      ○桂林

      按《地里志》,桂州,禹贡荆州之域。春秋时,越亡国,时服于楚。秦始皇二十三年,发逋亡(鞏,“言”代“革”)(古者未有年号,至汉武帝方纪年名,故云始皇二十三年),贾人掠取陆梁之地为桂林。吴时,文士薛宗言:“昔帝舜南巡苍梧,秦置桂林、南海、象郡。”《南越志》:“汉武改为郁林郡,以桂林为县。”《吴书》:“孙皓凤凰三年,分郁林、象郡为桂林。”又按《图经》云:“吴甘露年,号分郁林、象郡为桂林。”今以《魏书》证之,甘露乃高贵乡公曹髦所记年号,非《吴书》也。古有名人张衡诗云:“我所思兮在桂林,欲往从之湘水深”,是则桂林为郡久矣。汉祖命周电击南越,南越王赵佗据险为城。电不能逾。今灵川全义岭有越城。《汉纪》有周电为泗水侯,是吕后时,非高祖也。《地里志》云:“周电未知其详。”(按:《史记·南越传》,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)
     
      ○舜祠

      舜祠在虞山之下,有澄潭号皇潭。古老相承,言舜南巡曾游此潭。今每遇岁旱,张旗震鼓,请雨多应。中有大鱼,遇洪水泛下,至府东门。河际有亭容巨舫,往往载起,然终不为人之害。旧传舜葬苍梧邱,在道州江华县九疑山也。
     
      ○双女冢

      在府城北十里,俗传舜妃寻帝,卒而葬于此。冢高十余丈,周回二里余。
     
      ○伏波庙

      伏波庙在郭中之东北二里,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之祠也。
     
      ○东观

      观在府郭三里,隔长河,其东南皆崇山巨壑,绿竹青松,崆峒幽奇,登临险隘,不可名状。有石门似公府之状,而隘汇。烛行五十步有洞穴,坦平,如球场,可容千百人。如此者八九所,约略相似,皆有清泉绿水,乳液葩浆,怪石嵌空,龙盘虎踞,引烛缘涉,竟日而还,终莫能际。相传云:昔有人好泉石,多束花果裹粮,深涉而行。还计其所行,已及东河之下,如闻棹楫濡濡之声在其上。又有山外高峰。旧有亭台,近已摧坏。前政张侍郎名固,大中年重阳节宴于此,从事卢顺之赠固诗曰:“渡江旌旆动鱼龙,令节开筵上碧峰。翡翠巢低岩桂小,茱萸房湿露香浓。白云郊外无尘事,黄菊筵中尽醉容。好是谢公高兴处,夕阳归骑出疏松。”张侍郎和诗曰:“乱山青翠郡城东,爽节凭高一望通。交友会时丝管合,羽觞飞处笑言同。金英耀彩晴云外,玉树凝霜暮雨中。高咏已劳潘岳思,醉欢惭道自车公。”咸通年,前政张大夫《重游东观》诗曰:“岩岫碧潺湲,灵踪若可攀。楼台烟霭外,松竹翠微闲。玉液寒深洞,秋光秀远山。凭君指归路,何处是人寰。”
     
      ○越亭  在府城北,与圣寿寺接连。有岩洞、庭台,高峰耸碧,山穴透出北面,因名北牖洞。远眺长江,极目烟水,北人至此,多整乡思。会昌初,前使元常侍名晦,搜达金貂,翱翔翰林,扬历台省,性好岩沼,时恣盘游。建大八角亭写其真,院砌台、钓榭、石室莲枕、流杯亭、花药院,时为绝景。于时潞寇初平,四郊无垒。公私宴聚,较胜争先。美节良辰,寻芳选胜,管弦车马,阗隘路隅。金貂从此府除浙东,留题曰:“紫泥远自金銮降,朱旆翻驰镜水头。陶令风光偏畏夜,子牟衰鬓暗惊秋。西邻月色何时见,南国春光岂再游。莫遣艳歌催客醉,不堪回首翠娥愁。”副车路单与金貂同年及第,和诗一首:“谢安致理逾三载,黄霸清声彻九重。犹辍珮环归凤阙,且将仁政到稽峰。林闲立马罗千骑,池上开筵醉一钟。共喜甘棠有新咏,独惭霜鬓又攀龙。”越亭初成,金貂有六十韵长诗曰:“乏才叨八使,徇禄非三顾。北阙颁诏条,东邻证迷误。未闻述职效,已见脱烦趣。灏气爽衣巾,岚飔轻杖屦……”(其余省记)
     
      ○岩光亭

      在北罗门外,台亭岩洞,亚于越亭。亦是元常侍新置,有石棋局、烂柯石嶂。金貂有五十韵诗云:“石静如开镜,山高若耸莲。筍竿抽玉管,花蔓缀金细……”(余不省记)
     
      ○訾家洲

      在子城东南百余步长河中。先是訾家所居,因以名焉。洲每经大水,不曾淹浸,相承言其浮也。元和中,裴大夫(名行立,四子归之、归仁、归闻、归礼,庶因获朝溪也)创造亭宇,种植花木。迄今繁盛,东风融和,花卉争妍。有大儒柳宗元员外撰碑,千余言犹在。前汴州杨尚书宴游,题诗云:“桂林云物昼漫漫,雨裹花开雨裹残。惟有今朝好风景,樱桃含笑柳眉攒。”新政从事陆宏休诗云:“新春蕊绽訾家洲,信是南方最胜游。酒满百分殊不怕,人添一岁更堪愁。莺声暗逐歌声艳,花态还随舞态羞。莫惜今朝同酩酊,任他龟鹤与蜉蝣。”
     
      ○漓山

      在訾家洲西,一名沉水山。以其山在水中,遂名之。古老相传,龙朔中,曾降天使,投龙于此。今每岁旱,请雨潭中,多有应。前政元常侍以其名与昭应骊山音同,故遂改为仪山。近岁于此置温灵庙,庙中时产青蛇,号为龙驹,翠色。或缘人头顶、手中,终无患害。
     
      ○尧山庙  在府之东北,隔大江与舜祠相望,遂名尧山。山有庙,绝灵,四时公私飨奠不绝。北接湖山,连亘千余里。天将降雨,则云雾四起,逡巡风雨互至。每岁农耕候雨,辄以尧山云卜期。
     
      ○东出亭

      府之东门有大亭,枕江与望月楼接连,近子城,建竖多年,不记岁月。
     
      ○碧浔亭(去思馆是)  亭馆,大中初前韦舍人瓘创造。在子城东北隅十余步,接近逍遥楼,角近大江。馆宇宏丽,制作精致,高下敞豁,冠诸亭院。去思馆旧名青桂馆,前政吏部张侍郎鷟除替,饰装于此,遂改为去思馆。韦舍人年十九入阙,选进士举。二十一进士状头,榜下,除左拾遗。于时名重缙绅,指期直上。马相为长安令,二十八度候谒,不蒙一见。后任廉察桂林,才半岁,而马相执大政。寻追怀旧事,非时除宾客分司。怅望留诗于碧浔亭曰:“半年领郡固无劳,一日为心素所操。轮奂未成绳墨在,规模已壮阅闳高。理人虽切才长短,薄宦都缘命不遭。从此归耕洛川上,大千江路任风涛。”
     
      ○拜表亭

      北接碧浔,南连望月,东甫长河,西邻雉堞。前政山北卢尚书匡添建置。
     
      ○夹城

      从子城西北角二百步,此上抵伏波山。缘江南下,抵子城逍遥楼,周回六七里。光启年中,前政陈太保可环创造。三分之二是诸营展力,日役万人,不时而就。增崇气色,殿若长城。南北行旅,皆集于此。
     
      ○独秀峰

      在郭中,居子城正北百余步。高耸直上,周回一里余。迥出郭中,下有岩洞。旧有宋朝名儒颜延之宅读书亭,后为从事所居。往往见灵精,居者少宁,前政张侍郎废毁焉。
     
      ○欧阳都护冢

      府北郭松迳尽处,有国初安南都护名普赞冢墓。普赞灵川人,其宅今为圣寿寺,有庙在寺之北下。殁后殡于北郭。时有识地势者,言葬所有天子气,由是官掘断。至夜又有阴兵填平如旧。既而再掘,复平不已。时有效役者人偶宿其所,夜闻鬼兵相语曰:“能以青布运土投江,则我等无能为也。”及明,主吏闻宿者言,遂用青布辇运土投河,竟免阴兵填筑。今坟所掘处犹存,有石人石柱皆在。松楸百余株,近为樵者斫伐无余。子孙自千数年湮没无闻。或云訾家洲因运此土流下成洲。有欧阳膑者诗绝句曰:“旧业分明桂水头,人闲业尽水空流。春风日暮江头立,不及渔翁有钓舟。”
     
      ○海阳山

      在全义县北,及漓、湘二水源也。流至金义北三百步分流,北去作为湘,南下为漓。山下有庙,前政陈太保奏录,诏封广润侯。
     
      ○会仙里

      南去府五十里。旧有群仙于此,辎軿羽驾,遍于碧空,竟日而去。里人聚观壮闻,因名会仙里。
     
      ○隐仙亭

      本名盘龙冈。在府西郭三里,与延龄寺甫近。宝历年,前使李给事名渤,开置亭台,种植花木。有池沼巨岩,水深无际。有嘉莲洞、白雀洞、石盆大亭。又庆云亭在山顶,朝阳亭、夕阳亭、连理橘。秉烛巡游,时见龙亦大如碗。水有灵鱼,龙腹,四足。人或误擒,风雨立至。山河秀异,皆入画图。作屏障,为信好之珍。有从事皇甫湜、吴武陵撰碑碣二所。给事征起山中,一表荐九贤,皆居显贵。给事为考功郎,宰相皆书下考,以天子巡游,蹂禾稼,无所献替故也。除桂林,有《叹鸟》诗曰:“三朝四黜倦遐征,往复皆愁万里程。尔解分飞却回去,我方从此向南行。又题隐山诗二首,常叹源泉去不回。我今自去更难来,欲知一一留心处,手种岩花次第开。随云不厌苍梧远,似雁逢春又北飞。惟表隐山溪上月,他时相望两依依。”
     
      ○灵渠

      全义县漓、湘二水分流处。相传曰: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开川浚济,水急曲折。四牙用遏其节,节斗门以驻其势。有伏波庙在县侧。又按:后汉郑宏奏,交趾七郡贡钱从东泛海,多没溺,请开桂岭灵渠。后御史史禄重开辟。又按:前汉武帝元鼎五年,命伏波将军路博德、楼船将军杨仆、戈船将军岩助击南越,吕嘉戈船出零陵,下漓水。此则前汉岭首已通舟楫明矣,焉得至后汉马援、郑宏开灵渠?于理未尽。言马、郑重修则可,云创辟则于义有乖。休符驳。
     
      ○甘岩

      在府南八十里大江傍。其源出临川县界思磨山,自水下涌出。岩方十余丈,大如屋室,莫究其深浅。盛暑到彼,凛冽增寒。
     
      ○张天师道陵宅

      天师旧宅在贺州。道箓以为元中大法师,令以宅为庙。庙中有美异果实,有人食之无患,唯不可采,取必致祸也。
     
      ○牂牁水

      在岩州州门。长河其源,从牂牁流下八十余丈。本州图经所载。
     
      ○如锦潭

      縻郡有如锦潭,水深无际。近岁有人伐潭边巨木,树倒入潭中,逡巡沈没,莫知所在。潭中时闻音乐,如大府广筵,移时而止。
     
      ○仙人山

      象州武仙县,多有神仙聚集高山,羽驾时见。如建州武夷山,皆有仙人换骨函榇之迹。
     
      ○迁莺坊府郭

      迁莺坊本名阜财,在市西门。因曹邺中丞进士及第,前政令狐大夫改为迁莺坊。[此处疑有脱误]在府西门进贤坊长街,因赵观文状头及第,前陈太保改坊名。
     
      ○菩提寺道林和尚  往年中,桂州人薛公元尝供养一僧,法号道林。如是精心供养,十有余年。忽一日,其僧辞去,云:“贫道归去,挠渎多年,更无可酬。今只有旧转经一函,且寄宅中。如至周岁不回,即可开转读。”如此经一岁,开锁,有金满函,可数千两。后卖一半,买地造菩提寺,并建道林真身供养。今仪像见存。薛今见有孙禹宾,在桂林效职。
     
      ○开元寺震井

      隋曰缘化寺,后因纱灯延火烧毁重建。元宗朝改名开元寺。有前使褚公亲笔写《金刚经》碑,在舍利塔前。西有观音寺井。贞元中,有李氏因左迁寓居僧院。属暑月,以食余熟羊脾悬井中,逡巡雷震暴作,羊肉置于隙地,而烟气薰灼。犬不食,蚁不附。至今僧俗众言井有龙至云。愚以理裁,有异于此。夫龙嗜血食肉,重牢醴。人有享祭,必选良肉、醇酒,洁馔、珍羞,然后精礼。宁有一羊脾而迅雷震之者?盖以伽蓝井中奉献诸佛众僧,而遽以肉味亶污神祈之所,是以不容,乃致雷击去。理必然矣。其井终亦塌坏。先令狐相从事当府,因撰《震井记》。然以羊微事,曾未移时,天鉴已知。则人之善恶或愈于此,又岂歼遗于阴报乎?昔董卓纵暴,为吕布杀,而曝尸其亭。后有故吏收其灰以小棺殡于郡城,又遭风雨漂流,失其所在。杨国忠以贵妃因椒房承宠,绾三十二使印绶,天宝十三载二月拜司空。册命之日,天雨土,沾朝服,未几族灭于马嵬。关西杨氏,远四知、去三惑,历千载而庆延子孙。则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矣。故孔明有言: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”苟能佩服斯言,以神祗为证,则终身不居有过之地。
     
      ○延龄寺圣像  寺在府之西郭郊三里,甫近隐山,旧号西庆林寺。武宗废毁,宣宗再崇。峰峦牙张,云木交映,为一府胜游之所。寺有古像,征于碑碣,盖卢舍那佛之所报身也。此地元本荆榛,先无寺宇。因大水漂流巨材至,时有工人操斧斤斫伐。将欲下斫,忽见一梵僧立在木傍,有曰:“此木有灵,尔宜勿伐。”既而罢去。又有洗蔬者于其上则浮,濯董辛于其上又沈,雅契梵僧之言。由是咸知有灵,遂刻削为僧佛。当则天后临朝之日,梦金人长一丈六尺,乞袈裟。及诏大臣问其事,皆莫能解。旋奏:“陛下既有此梦,乞依梦中造袈裟,悬于国门,以俟符验。”明早,大臣奏:“悬袈裟忘收,已失。”遂诏天下求之,已在桂州卢舍那佛身。至今尊卑归敬,遐迩钦崇。时旱,请雨,皆有响应如意。
     
      ○宜州龙开江事

      桂之縻郡有宜州。其河如桂州杨江,水岸深斗,形势异于众水。古老流侧近冈上,俄顷夫还,妻以告之。夫疑是恶人,寻至冈所,求不见,但见百牛。既夜,乃还家。至明,遂遇水涨,流木蔽江。合苍梧耆老尽知之。
     
      ○徐氏还魂

      昔西汉武帝有神通之异。南朝有干宝述幽府冥秘之言,苏泉、崔韶亦纪灵怪。牛丞相著三卷《妖录》,及徐氏还魂,皆鄙夫邻居任。咸通末,莫非目验,方证不诬。阳朔居人苏太元妻,产三子。徐已疾终,既殡。忽一日还家,但闻语而不见形。云其年命未终,冥司不录,今且暂归。怜抚其子,补绽其衣,一切如在。稍经旬月,邻伍旋知。占卜吉凶,述善恶,一一符验。有乡人在府充职,染疾,其家眷属请卜之。俄顷刻云:“去至凉风馆南,地名柘木林,遇虎当道,不敢过,遂却回。”卜者情迫,坚请再往。俄顷曰:“至府,见疾者已瘥。”疑其不实,遂问其所居部曲、疾人形貌。徐氏不曾至府,又未识病者,一一言之,无差异,方明其实。又有求人卜了,谢曰:“无物奉酬,深为不足。”徐氏曰:“汝家有三斗粟子在西房。何得称为无?”卜者请取之。逡巡,负粟子至其前。众众愕然,卜者尤所惭耻。如此不一,难备书述。一日,言舜帝差人讨蛮,有人求至近驿,助备熟食,更一两日当还。如期而归,将得冥司一分细饮,致夫前曰:“此饭曷若人间造者?”夫视之,品馔则倍珍于施食。又一旦,泣告曰:“无端泄阴间事,获罪蒙遣追。此去难再还,好看儿女。”又泣别,遂绝音响。太元尚在。
     
      ○石氏射樟木灯檠祟

      开成中,桂林禅将石从武居任子城西壕侧。从武早习弓矢。忽一年,家内染患疾。长幼罕有安者。每至深夜,常见一人从内出来,体有光焰,居常令疾者痛苦。稍闲,若此物至,则呻吟声加甚,医巫醮谢,皆莫能效。从武心疑精邪为祟,至夜操弓挟箭,映户潜形,候其来。俄闻精复至,稍近,遂彀弓引满,一发中焉。见被焰光星散而灭,遂命烛而看。视之,乃是家中旧使樟木灯檠,中箭而倒。乃劈为齑粉,焚爇为灰,送长河。于是家人患者皆愈。大中年,前政张侍郎名文规,三代台相之家(嘉贞、宏靖、廷赏),廉察桂林。从武时职司通引,他闻此事,曾召问,具以实对。乃为《石氏射灯檠传》。从武子勖在职,近方去世。孙清谐嗣,亦效卑职,得金貂传闻。
     
      ○米兰美绩  长庆中,前政李给事名渤字浚之,自给事中除桂林,奏请名儒吴武陵为倅。故事,副车上任,具橐犍,通诗文。数日,于球场致宴。酒酣,吴乃致词云:“奉约同游山水,奈何以红帛击予首,仍命妇女于看棚聚观相耻?”既彼我酏颜,各争意气,吴为台盘坐,褰衣亸露以溺。给事怒,命衙士拉送衙司枭首。时都押衙米兰知其不可,遂引而寝。多遣人护卫给事,扶归寝堂。夜半而觉,闻家人聚哭甚悲,惊而问焉。乃曰:“昨闻设亭喧噪,又闻命衙司斩副使,不知其由,忧及祸,是以悲泣。”给事大惊,亟命递问之。米兰具启:“昨虽奉严旨,未敢承命。副车犹寝在衙院,无苦。”给事达明早立至衙院,卑词引过。上下俱自克责,益相敬奉。时未有监军,于是乃奏米兰牧于象郡以酬。敕下允从。遂又以使衙仪卫送上本任。
     
      ○李给事长歌  李给事名渤,为太学博士,喜长歌。弟淑舟至,歌曰:“前年别时秋九月,白露为霜金吹烈。离鸿一别影初分,泪袖双挥心哽咽。别来几度得音书,南岳知(此下阙文),庐山峨峨依天碧,捧排空岸千万尺。社榜长题高士名,食堂每记云山迹。我本开云此山住,偶为名利相索误。自负心机四十年,羞闻社客山中篇。忧时魂梦忆门路,觉来疑在林中眠。昨日亭前鸟鹊喜,果得今朝尔来此。我吟行路五十篇,尽说江南数千里。自怜兄弟今五人,共索儒素家尚贫。虽然禀气各不一,就中总免拘常伦。长兄年少曾落拓,拔剑沙场随卫霍。口里虽谭周孔文,怀中不舍孙吴略。次兄一生能苦节,夏聚流萤冬映雪。非论恶疾志如霜,更觉临泉心似铁。第三之兄更奇异,昂昂独负青云志。下看金玉不如泥,肯道王侯身可贵。却愁清逸不干时,高踪大器无人知。倘逢感激许然诺,必能万古留清规。念尔年来方二十,夙夜孜孜能独立。卷中笔落星汉摇,峒裹丹灵鬼神泣。嗟余流浪心最狂,十年学剑逢时康。心中不解事拘束,世间谈笑多相妨。广海青山殊未足,逢著高楼还醉宿。朝走安公枥上驹,暮偷陶令篱边菊。近来诗思殊无况,苦被时流不相放。云腾浪走势未衰,隺膝蜂□岂能障。送尔为文殊不识,贵从一一传胸臆。若到湖南见紫霄,会须待我同攀陟。”
     
      ○宋颜延之

      宋颜延之,字延年,琅琊临沂人。曾祖舍,父显。延之少孤贫,居附南郭空巷,甚陋,好读书,无不览。文章之美,冠绝当时。好饮酒,不拘细行。年三十,尚未婚。起家豫章公世子参军,累官秘书监。宋太祖文皇帝讳义隆,宋氏第三主,昵爱僧惠琳,常独占一榻。延之因醉白曰:“昔刘盆子尚同参军乘舆。袁丝正色曰:‘此三公之座,岂可以刑余之人居之!’”延之性方直,言无所回避。居身清约,不求财利。布衣蔬食,独酌郊野。与谢灵运以词彩齐名,而迟速相悬。尝敕俱入拟乐府,上篇灵运立成,而延之久而方就。帝问其优劣于鲍照,照曰:“谢五言如芙蓉初发,自然可爱。颜诗铺锦列绣,雕缋满眼。”寻为始安郡,经过浔阳,日造渊明饮焉。每遇一佳景,必酣醉而还。临去留钱二百万与渊明,悉送酒家。及渊明卒,延之为之诔。以孝建三年卒,年七十三,赠特进。自潘岳、陆机之作,文士莫及颜、谢焉。
     
      ○李袭志

      李袭志,全州安康人也。仕隋,历始安郡丞。大业末,江外盗贼尤多。袭志散家财,召得三千人以守郡城。高祖受隋禅,降玺书劳问,编入属籍,授桂州总管。前后任桂州凡三十八载,政尚清简,岭外安之。后上表请入朝,拜右光禄,行汾州刺史。致仕,卒于家。
     
      ○卫国公李靖

      李靖,字药师,雍州三原人也。姿貌瑰伟,有文武才略。武德二年,同赵郡王孝恭至江陵,破萧铣四十万,擒铣赴京。承制度岭,至桂州,分路招抚大首领冯盎、李光庭等,怀辑九十六州,六十万户。诏充岭南道安抚大使、检校桂州大总管。武德六年,征辅公祐于江淮,平之。又领兵出塞,屡显大功。拜右仆射、平章事,封卫国公。薨年七十九。桂州子城,自卫国公所制,号曰始安郡城。
     
      ○中书令褚遂良  令公,散骑常侍亮之子。仕太宗,启沃圣心,恢宏帝业,历宫中书令。高宗将废王皇后,立武昭仪为后,令公受先皇寄托之重,极谏以为不可。由是忤旨,贬潭州。显庆二年,又贬桂州。时李义府、许敬宗,倾巧曲佞,附记皇后,重贬令公爱州。明年卒于贬所,年六十二。死后二年,又追制削官爵,子孙并流爱州。高宗崩,遗诏复爵。
     
      ○中书令张九龄

      张九龄,一名博物,韶州曲江人。以文学进士及高第,与赵冬曦齐名。俄应制。以明皇嗣位,久在南郊,上表抗论,由是名价益重。与燕国公张说同姓,以词学亲洽。时括田使宇文融干预朝政,况恶之。融所奏论,多见抑挫不行。融与台丞连表讼说,帝令说藉草辨对。高力士密奏,以说有大功于国,不宜挫辱。乃落下平章事,坐家。九龄连坐,贬赵州。又以家乡不便,乞换回近岭南一处。遂出江西,俄转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使。薨,是年六十八。
     
      ○桂州陈都督

      国朝吕才博士,博涉群书,该通众艺,为太宗皇帝所知。著阴阳、吉凶、地理要诀五十余卷,行于世。今之婚姻占卜,多用其言。又别著《驳阴阳》数千言,以为行年冢宅五行,皆不可信。愚以为,吕氏多才多学,博古辨今。不欲世人晓达阴阳,辄恃年命,罔知敬慎。博士前知,遂立斯言,以节逾僣。若合前史,焉得称无?昔宁氏起宅,相者云:必出贤甥。魏舒由是甚显遇。羊祜少时,有占地者言:墓合出天子。祜恶而掘之。占者云:犹出折臂三公。祜因坠马折臂,竟位三公。陶侃微时种瓜,有老人求瓜,侃厚惠之。其人感此,因指牛眠冈可贵。侃用葬母,位至太尉。吴主孙氏,家世富春,葬于城东冈,冢上常结五色庆云。齐主萧道成,先茔在武进县,其上结庆云。宋明帝命猎人以五尺铁钉之,又柱忽作龙吟,惊震山谷,皆福昆嗣。略据所闻,以为证议。陈思应本名聿修,富州龙平人也。少居乡里,以博学为志。开元中,忽有异人求寄宿毕。聿修观其容止稍有异,乃尽礼延之。明日,将告去,谓聿修曰:“某久攻地理,颇有十全。一宿淹留,厚蒙情礼,思有所报。遥见此洲上五里地形,当富贵不可言,用为殡冈,必福昆嗣。”聿修忻然相感,遂同诣其处视之。客曰:“若葬此处,可世世出郡守。”又指一处曰:“若用此处,可世世为都督。”聿修敬谢,分袂而去。居数载,丧母亲,遂以所指都督处为茔。他日拜坟,忽见其地产金笋甚众。默追宿客之言,又睹金笋斯验。益以自负,遂采而归。既再至,金笋又产。三载服阕,所获多矣。因携入京,以求遇。素鲜知己,茫然暗投。见晦朔及吊庆,公侯相府,侍儿通传。有憩于民舍者,聿修厚许其直,求税一褐,为之逆旅。俄而节朔,贵门侍者复至,聿修悉以金笋炫其目,果异而问焉。颇亦敬奉,粗蒙善遇,因以金笋为赂。居数日,又遣人覆检,聿修得以所业文词经断缀之金笋献遗。未几,朝贵咸闻。或有引远者,又以文业干之。凡诸要地,尽知其名。稍得歧路,进取益切。于时有同姓名思应者,亦以昭穆情昵。乃以前任告牒相遗,因易名干执政,遂特除桂州都督。今府署大厅厅壁记,且列名氏。亦有子孙职于本郡,故鄙谚有云:“良宅古冢,缘者遇之。”信然矣。
     
      ○袁恕己  恕己,沧州东光人也。长安中,为刑部少卿,与张柬之、崔元暐、敬晖、桓彦范等五王建议。时则天不豫,张易之与弟昌宗入内侍疾,将图不轨。恕己等与左羽林将军李多祚率兵五百人,就宫中斩易之、昌宗,枭首天津桥,废则天,迎中宗即位。重兴大唐社稷,功格天地。武三思用张计,潜与中宗韦后私通,帝雅信后言,计无不成。行意流贬五王于岭南,寻发伪旨,使周利正尽杀之。恕己流怀州,利正逼令服野葛汁,不死。以手爬地取土而食,介甲皆尽至骨,乃击杀之。睿宗诛韦后,方雪其冤。恕己孙高,贞元中历给事中,謇谔雅传家法,宪宗制追赠左丞,高父建,官至太府卿。
     
      ○张鷟

      张鷟,字文成,深川陆浑人也。后赵石侯宾之裔。鷟少聪敏遇人,其祖齐工文学,以当时儒士多称鷟之才,莫不叹异。因曰:“我孙为人所知,如天以鸑鷟为凤凰之佐五色成文。”因名鷟,字文成。弱冠应举,下笔成章。中书侍郎薛元超特授襄乐尉,迁监察御史、司门员外。开元中,姚元崇为相,诬其奉使江南受遗,赐死。其子上表,请代父死。黄门侍郎张廷珪、刑部尚书李白等连表称冤,遂减死,流岭南。数年,起为龚州长史。卒年七十三。文成凡七举、四参选,皆中甲科。正谏大夫员半千谓人曰:“张子之文如青铜钱,万拣万中。”时号青铜钱学士。久视中,太官令马仙童陷突厥中,默啜问曰:“文成何在?此人何不足用?”又新罗、日本国前后遣使入贡,多求文成文集归本国。其为声名远播如此。著《雕龙策》、《帝王龟镜》、《朝野佥载》二百卷。文成以五为县尉,因著《才命论》以适志,盛行于世。有李季孙者,注《才命论》,言是燕公词。盖不览唐史,率意纪文,大惑时人,一向纰缪。(休符驳议)
    作者:
    莫休符
  • 文忠集
      宋周必大撰。必大有《玉堂杂记》,已著录。是集即史所称《平园集》者是也。开禧中,其子纶所手订。以其家尝刻《六一集》,故编次一遵其凡例,为《省斋文稿》四十卷、《平园续稿》四十卷、《省斋别稿》十卷、《词科旧稿》三卷、《掖垣类稿》七卷、《玉堂类稿》二十卷、《政府应制稿》一卷、《历官表奏》十二卷、《奏议》十二卷、《奉诏录》七卷、《承明集》十卷、《辛巳亲征录》一卷、《龙飞录》一卷、《归庐陵日记》一卷、《閒居录》一卷、《泛舟游山录》三卷、《乾道庚寅奏事录》一卷、《壬辰南归录》一卷、《思陵录》一卷、《玉堂杂记》三卷、《二老堂诗话》二卷、《二老堂杂志》五卷、《唐昌玉蕊辨证》一卷、近体乐府一卷、书稿三卷、劄子十一卷、小简一卷、其年谱一卷,亦纶所编。又以祭文、行状、谥诰、神道碑等别为《附录》四卷终焉。陈振孙谓初刻时以《奉诏录》、《亲征录》、《龙飞录》、《思陵录》十一卷所言,多及时事,讬言未刊。郑子敬守吉时,募工人印得之,世始见完书。今雕本久佚,止存抄帙。而《玉堂杂记》、《二老堂诗话》等编,世亦多有别本单行者。已各著於录。兹集所载,则依原书编次之例。仍为录入,以存其旧第焉。

      周必大(一一二六~一二○四),字子充,一字洪道,晚年自号平园老叟,原籍管城(今河南郑州),高宗建炎二年(一一二八)祖诜通判庐陵(今江西吉安),因家焉。绍兴二十一年(一一五一)进士,调徽州司户参军。二十七年,举博学宏词科,差充建康府教授。三十年,召为太学录,累迁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兼权中书舍人兼权给事中。孝宗隆兴元年(一一六三),因缴驳龙大渊、曾觌除知閤门事,奉祠。乾道四年(一一六八),起知南剑州。六年,除秘书少监兼直学士院。八年,兼权中书舍人时以事奉祠。淳熙二年(一一七五),除敷文阁待制、侍讲,累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。七年,除参知政事。九年,除知枢密院事。十六年,由左丞相出判潭州。绍熙四年(一一九三),改判隆兴府。宁宗庆元元年(一一九五),以观文殿大学士、益国公致仕。未几,为韩侂胄指为伪学罪首。嘉泰四年卒,年七十九。开禧三年(一二○七),赐谥文忠。生平著书八十一种,有《平园集》二百卷。事见本集卷首年谱,《宋史》卷三九一有传。

      周必大诗,以清黄丕烈校跋并抄补明抄《周益文忠公集》(藏北京图书馆)为底本。校以宋开禧二年刊本(简称宋本,原藏日本静嘉堂文库),影印文渊阁《四库全书》本(简称四库本)。底本校者校补及异文甚伙,部分有判断,不少仅罗列未定。整理时凡异文与宋本相同,文义且无窒碍者,概从宋本。四库本错夺衍倒极多,而编次较底本、宋本合理,从四库本。编为十四卷。
    作者:
    周必大
  • 全秦文
    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为清代严可均所辑,共分十五集:《全上古三代文》《全秦文》《全汉文》《全后汉文》《全三国文》《全晋文》《全宋文》《全齐文》《全梁文》《全陈文》《全后魏文》《全北齐文》《全后周文》《全隋文》《先唐文》,共收录唐以前作者三千四百九十七人(或作三千五百二十人),每人附有小传,是迄今为止收录唐以前文章最全的一部总集,同时也是中国古代文献中涵盖时间最长的一部文学总集,对唐以前历史、文学、宗教、语言等研究,具有极其重要的学术价值。
    作者:
    严可均辑
  • 全后周文
    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为清代严可均所辑,共分十五集:《全上古三代文》《全秦文》《全汉文》《全后汉文》《全三国文》《全晋文》《全宋文》《全齐文》《全梁文》《全陈文》《全后魏文》《全北齐文》《全后周文》《全隋文》《先唐文》,共收录唐以前作者三千四百九十七人(或作三千五百二十人),每人附有小传,是迄今为止收录唐以前文章最全的一部总集,同时也是中国古代文献中涵盖时间最长的一部文学总集,对唐以前历史、文学、宗教、语言等研究,具有极其重要的学术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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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书为《全文》之一集,收辑了《全北齐文》及《全后周文》两册。 《全北齐文》自神武帝(北齐高祖、名高欢)始,至释慧可(佛教三世祖)止,计10卷,共84人,其文主要涉及奏章、表文、上疏、论兵、地象等。 《全后周文》自文帝(即宇化、讳泰)始,至释青年蔼止,计24卷,共61人,于表文,上疏文理字间。 透露出昔时古人之风采!而今我辈当更胜!
    作者:
    严可均辑
  • 唐诗三百首
     唐诗是中国诗歌发展的峰巅,是一代文学的标志。

      清人彭定求等所编《全唐诗》共收集有唐一代2200余位诗人的48900多首诗歌。唐诗的作家上有帝王将相、下有渔夫樵人、僧道伶工;唐代诗坛上不仅涌现了初唐四杰、陈子昂、王维、孟浩然、高适、岑参、白居易、韩愈、孟郊、柳宗元、刘禹锡、李贺、李商隐、杜牧等璀灿的群星,而且升起了“诗仙”李白和“诗圣”杜甫两位光照千秋的诗坛巨星。唐诗在诗体上日臻完善,以五七言为主,四言、杂言的古体诗、乐府诗乃至律诗、绝句无不具备,许多诗人对近体诗体制的掌握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;唐代诗歌流派众多,风格多样。著名诗派有山水田园派、边塞派、韩孟派、元白派等,风格上呈出雄浑、冲淡、纤禾农、高古、典雅、洗炼、劲健、绮丽、自然、含蓄、豪放、疏野、清奇、飘逸、旷达等多姿多态之景象,唐诗意象的选择、摄取极为广泛,举凡社会生活、人物内心世界无不涉及,真实记录了有唐一代的社会史实,表达了不同阶层人物的情感和愿望。唐诗以其意象的组合、意境的开拓,创造了中国古典诗歌的最高审美境界,取得了后人难以逾越的艺术成就。
    唐诗的发展经历了一个动态的流变过程。明人高木秉的《唐诗品汇》把唐诗分为初、盛、中、晚四个时期,是大体符合唐诗发展历程的。从唐王朝建立到睿宗延和元年618712是初唐时期,这一段也可称作唐诗的徘徊时期。本期诗歌大抵沿袭了齐梁余风,题材狭窄,格调纤弱。到唐初四杰出,诗风始有所振起。稍后陈子昂力倡汉魏风骨,诗风为之一变;从玄宗开元元年到代宗永泰元年713一765为盛唐时代。本期名家比肩接踵,诗歌创作如日中天,形成了令后人追慕不已的“盛唐气象”。李白是唐帝国国势鼎盛时期的歌手,杜甫是唐帝国大厦倾覆之际的忧患之士;李白诗歌是青春的颂歌,杜甫诗歌是乱世之悲歌;李白诗歌飘逸豪放,杜甫的诗歌沉郁顿挫。田园山水诗派、边塞诗派和其他诗人一道将盛唐诗坛装扮得千姿百态,气象万千。代宗大历元年到穆宗长庆四年766—824为中唐时期,大历年间,诗歌创作跌入低谷,大历十才子缺乏雄浑之气。中唐后期诗坛再度辉煌,元白等人掀起新乐府运动,韩孟诗派刻意求新,柳宗元、刘禹赐、李贺等优秀诗人无不形成了各自的艺术风格。从敬宗即位到唐末825—907为晚唐时代,大唐帝国日薄西山,诗歌创作亦如同返景入林之残照。李商隐杜牧为唐诗抹上了最后一层金光。

      唐诗之所以如此高度繁荣,原因是多方面的。与有唐一代政治经济的发展,与思想的自由和对外文化交流的宽松环境,与统治者的爱好提倡、科举诗赋取士、与中下层士人活跃等因素密不可分。另外,从诗史的内在流变历程看,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、汉乐府和魏晋南北朝诗歌为唐诗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
      在古代的唐诗选本中,清人孙沫的《唐诗三百首》最为流行。今人喻守真有《唐诗三百首详析》中华书局版,对艺术特色的讲解甚为详切。今人唐诗选本较多,兹介绍两种:一是葛兆光《唐诗卷》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,收唐诗282首,凡七十八家,选诗颇具眼量,小传、注释新见迭出,自成一家;一是马茂元《唐诗选》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,选诗500余首,按体例排列,注释简明,分析详备。
    作者:
    蘅塘退士选编
  • 让县自明本志令
    此篇在网上流传,多名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,记得幼读《三曹文集》似名《让县自明志表》。藏书俱失,不能对正,存疑。曹操当时任丞相,封武平侯,向汉帝上表章推让封邑,所以,题目当以后者为是。
    作者:
    曹操
  • 影梅庵忆语
      爱生于昵,昵则无所不饰。缘饰著爱,天下鲜有真可爱者矣。矧内屋深屏,贮光阒彩,止凭雕心镂质之文人,描摹想像。麻姑幻谱,神女浪传。近好事家,复假篆声诗,侈谈奇合。遂使西施、夷光、文君、洪度,人人阁中有之。此亦闺秀之奇冤,而敢名之恶习已。亡妾董氏,原名白,字小宛,复字青莲。籍秦淮,徙吴门,在风尘虽有艳名,非其本色。倾盖矢,从余入吾门,智慧才识,种种始露。凡九年,上下内外大小,无忤无间。其佐余著书肥遁,佐余妇精女红,亲操井臼。以及蒙难遘疾,莫不履险如夷,茹苦若饴,合为一人。今忽死,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。但见余妇茕茕粥粥,视左右手罔措也。上下内外大小之人,咸悲酸痛楚,以为不可复得也。传其慧心隐行,闻者叹者,莫不谓文人义士,难与争俦也。余业为哀辞数千言哭之。格于声韵不尽悉,复约略纪其。每冥痛沉思姬之一生,与偕姬九年光景,一齐涌心塞眼。虽有吞鸟梦花之心手,莫能追述。区区泪笔,枯涩黯削,不能自传其爱,何有于饰。矧姬之事,余始终本末,不缘狎昵。余年已四十,须眉如戟。十五年前,眉公先生谓余:“视锦半臂碧纱笼,”一笑瞠若。岂至今复效轻薄子漫谱情艳,以欺地下?傥信余之深者,因余以知姬之果异,赐之鸿文丽藻。余得藉手报姬。姬死无恨,余生无恨。

      己卯初夏,应试白门。晤密之云:“秦淮佳丽,近有双成,年甚绮,才色为一时之冠。”余访之,则以厌薄纷华,挈家去金阊矣。嗣下第浪游吴门,屡访之半塘。时逗遛洞庭不返。名与姬颉顽者,有沙九畹、杨漪照。予日游两生间,独咫尺不见姬。将归棹重往,冀一见。姬母,秀且贤。劳余曰:“君数来矣,予女幸在舍。薄醉未醒。”然稍停复他出,从兔径扶姬于曲栏,与余晤。面晕浅春,缬眼流视,香姿玉色,神韵天然。懒慢不交一语,余惊爱之。惜其倦,遂别归。此良晤之始也。时姬年十六。

      庚辰夏,留滞影园。欲过访姬,客从吴门来,知姬去西子湖,兼往游黄山白岳。遂不果行。
      辛巳早春,余省觐去衡岳。由浙路往,过半塘讠凡姬,则仍滞黄山。许忠节公赴粤任,与余联舟行。偶一日,赴饮归,谓余曰:“此中有陈姬某,擅梨园之胜,不可不见。”余佐忠节治舟数往返,始得之。其人淡而韵,盈盈冉冉,衣椒茧时背顾湘裙。真如孤鸾之在烟雾。是日燕弋腔红梅。以燕俗之剧,咿呀啁哳之调,乃出之陈姬身口,如云出岫,如珠在盘,令人欲仙欲死。漏下四鼓,风雨忽作,必欲驾小舟去。余牵衣订再晤。答云:“光福梅花如冷云万顷,子能越旦偕我游否?则有半月淹也。”余迫省觐,告以不敢迟留,故复南岳归棹,当迟子于虎丛桂间,盖计其期,八月返也。余别去,恰以观涛日奉母回。至西湖,因家君调已破之襄阳,心绪如焚。便讯陈姬,则已为窦霍豪家掠去。闻之惨然。及抵阊门,水舟胶,去浒关十五里,皆充斥不可行。偶晤一友,语次有佳人难再得之叹。友云:“子误矣!前以势劫去者,赝某也。某之匿处,去此甚迩,与子偕往。”至果得见,又如芳兰之在幽谷也。相视而笑曰:“子至矣,子非雨夜舟中订芳约者耶?曩感子殷勤,以凌遽不获订再晤。今几入虎口得脱,重晤子,真天幸也。我居甚僻,复长斋,茗碗炉香,留子倾倒于明月桂影之下,且有所商。”余以老母在舟,缘江楚多梗,率健儿百余护行,皆住河干,矍矍欲返。甫黄昏而炮械震耳,击炮声如在余舟旁。亟星驰回。则中贵争持河道,与我兵斗,解之始去。自此余不复登岸。越旦,则姬淡妆至,求谒吾母太恭人。见后仍坚订过其家。乃是晚,舟仍中梗,乘月一往相见。卒然曰:“余此身脱樊笼,欲择人事之,终身可托者,无出君右。适见太恭人,如覆春云,如饮甘露,真得所天,子毋辞。”余笑曰:“天下无此易易事,且严亲在兵火,我归,当弃妻子以殉。两过子皆路梗中,无聊闲步耳。子言突至,余甚讶。即果尔,亦塞耳坚谢,无徒误子。”复宛转云:“君倘不终弃,誓待君堂上昼锦旋。”余答云:“若尔,当与子约。”惊喜申嘱,语絮絮不悉记。即席作八绝句付之归。历秋冬,奔驰万状。至壬午仲春,都门政府言路诸公,恤劳人之劳,怜独子之苦,驰量移之耗。先报,余时正在毗陵,闻音如石去心。因便过吴门,慰陈姬。盖残冬屡趣余,皆未及答。至则十日前复为窦霍门下客,以势逼去。先吴门有匿之者,集千人哗劫之。势家复为大言挟诈,又不惜数千金为贿,地方恐贻伊戚,劫出复纳入。余至怅惘无极,然以急严亲患难,负一女子无憾也。

      是晚壹郁。因与友觅舟去虎邱夜游。明日,遣人之襄阳,便解维归里。舟过一桥,见小楼立水边。偶询游人:“此何处?何人之居?”友以双成馆对。余三年积念,不禁狂喜。即停舟相访。友阻云:“彼前亦为势家所惊,危病十有八日。母死,户不见客。”余强之上,叩门至再三,始启户。灯火阒如。宛转登楼,则药饵满几榻。姬沉吟询何来。余告以昔年曲栏醉晤人。姬忆泪下曰:“曩君屡过余,虽仅一见,余母恒背称君奇秀,为余惜不共君盘桓。今三年矣,余母新死,见君忆母,言犹在耳。今从何处来?”便强起揭帷帐审视余。且移灯留坐榻上。谈有顷,余怜姬病,愿辞去。牵留之,曰:“我十有八日,寝食俱废,沉沉若梦,惊魂不安。今一见君,便觉神怡气旺。”旋命其家具酒食,饮榻前。姬辄进酒,屡别屡留,不使去。余告之曰:“明朝遣人去襄阳,告家君量移喜耗,若宿卿处,诘旦不能报平安。俟发使行,宁少停半刻也。”姬曰:“子诚殊异,不敢留。”遂别。越旦,楚使行,余亟欲还。友人及仆从咸云:“姬昨仅一面,盖拳切不可负。”仍往言别。至则姬已妆成,凭楼凝睇。见余舟登岸,便疾趋登舟。余具述即欲行。姬曰:“我装已戒,随路祖送。”余却不得却,阻不忍阻,由浒关至梁溪、毗陵、阳羡、澄江,抵北固。越二十七日,凡二十七辞,姬惟坚以身从。登金山,誓江流曰:“妾此身如江水东下,断不复返吴门。”余变色拒绝。告以期逼科试,年来以大人滞危疆,家事委弃,老母定省俱违,今始归经理一切。且姬吴门责逋甚众,金陵落藉,亦费商量。仍归吴门,俟季夏应试,相约同赴金陵。秋试毕,第与否,始暇及此。此时缠绵两妨无益。姬仍踌躇不肯行。时五木在几,一友戏云:“卿果终如愿,当一掷得巧。”姬肃拜于船窗,祝毕,一掷得全六,时同舟称异。余谓果属天成,仓卒不臧,反偾乃事。不如暂去,徐图之。不得已,始掩面痛哭失声而别。余虽怜姬,然得轻身归,如释重负。才抵海陵,旋就试。至六月抵家,荆人对余云:“姬令其父先已过江来云:‘姬返吴门,茹素不出,惟翘首听金陵偕行之约。’”闻言心异,以十金遣其父去。曰:“我已怜其意而许之。但令静俟毕场事后无不可耳”余感荆人相成相许之雅,遂不践走使迎姬之约。竟赴金陵,俟场后报姬。金桂月三五之辰,余方出闱,姬猝到桃叶寓馆。盖望余耗不至,孤身挈一妪,买舟自吴门,江行遇盗,舟匿芦苇中,柁损不可行,炊烟遂断三日。初八抵三山门,又恐扰余首场文思,复迟二日始入,姬见余虽甚喜,细述别后百日,茹素杜门,与江行风波盗贼惊魂状,则声色俱凄,求归逾固。时魏塘云间闽豫诸同社,无不高姬之识,悯姬之诚,咸为赋诗作画以坚之。场事既竣,余妄意必第,自谓此后当料理姬事以报其志。讵十七日忽传家君舟抵江干,盖不赴宝庆之调,自楚休致矣。时已二载违养,冒兵火生还,喜出望外。遂不及为姬商去留,竞从龙潭尾家君舟抵銮江。家君阅余文,谓余必第。复留之銮江候榜。姬从桃叶寓馆仍发舟追余,燕子矶阻风,几复罹不测。重盘桓銮江舟中,七日乃榜发。余中副车。穷日夜力归里门,而姬痛哭相随,不肯返。且细悉姬吴门诸事,非一手足力所能了责逋者。见其远来,益多奢望。众口狺狺,且严亲甫归,余复下第意阻,万难即诣。舟抵郭外朴巢,遂冷面铁心,与姬决别。仍令姬归吴门,以厌责逋之意,而后事可为也。阳月过润州,谒房师郑公。时闽中刘大行,自都门来,与陈大将军及同盟刘刺史饮舟中。适奴子自姬处来,云姬归不脱去时衣,此时尚方空在体,谓余不速往图之,彼甘冻死。刘大行指余曰:“辟疆夙称风义,固如是负一女子耶?”余云:“黄衫押衙,非君平仙客所能自为。刺史举杯奋袂曰:“若以千金恣我出入,即于今日往陈大将军立贷数百金,大行以{艹侵}数斤佐之。”讵谓刺史至吴门,不善调停,众哗决裂逸去吴江。余复还里不及讯,姬孤身维谷,难以收拾。虞山宗伯闻之,亲至半塘纳姬舟中。上至荐绅,下及市井,纤悉大小。三日为之区画立尽。索券盈尺,楼船张宴,与姬饯于虎。旋买舟送至吾皋。至月之望,薄暮侍家君饮于拙存堂。忽传姬抵河干,接宗伯书,娓娓洒洒,始悉其状。且即驰书贵门生张祠部,立为落籍吴门,后有细琐,则周仪部终之。而南中则李总宪旧为礼垣者舆力焉。越十月,愿始毕,然往返葛藤,则万斛心血所灌注而成也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是篇娓娓至数千言,浩浩荡荡,西起昆仑,东注溟渤。冲氵融窈窕,异派分支,千态万状,姿媚横生。顿使《会真》、《长恨》等篇,黯然失色。非辟疆莫能为此文,非姬莫能当此作,真千秋大观矣。情语云乎哉!”)

      壬午清和晦日,姬送余至北固山下,坚欲从渡江归里。余辞之力。益哀切,不肯行,舟泊江边。时西先生毕今梁寄余夏西洋布一端,薄如蝉纱,洁比雪艳,以退红为里。为姬制轻衫。不减张丽华桂宫霓裳也。偕登金山,时四五龙舟冲波激荡而上,山中游人数千,尾余两人,指为神仙。绕山而行,凡我两人所止,则龙舟争赴,回环数匝不去。呼询之,则驾舟者皆余去秋浙回官舫长年也。劳以鹅酒,竟日返舟。舟中宣磁大白盂,盛樱珠数升共啖之。不辨其为樱为唇也。江山人物之盛,照映一时。至今谈者侈美。

      秦淮中秋日,四方同社诸友,感姬为余不辞盗贼风波之险,间关相从,因置酒桃叶水阁。时在座为眉楼顾夫人、寒秀斋李夫人,皆与姬为至戚。美其属余,咸来相庆。是日新演燕子笺,曲尽情艳。至霍华离合处,姬泣下,顾李亦泣下。一时才子佳人,楼台烟水,新声明月,俱足千古。至今思之,不异游仙枕上梦幻也。銮江汪汝为园亭极盛,而江上小园,尤收拾江山胜。壬午鞠月之朔,汝为曾延予及姬于江口梅花亭子上。长江白浪,拥象奔赴杯底。姬轰饮巨叵罗,觞政明肃,一时在座诸妓,皆颓唐溃逸。姬最温谨。是日豪情逸致,则余仅见。
      乙酉,余奉母及家眷,流寓盐官。春过半塘,则姬之旧寓,固宛然在也。姬有妹晓生,同沙九畹登舟过访。见姬为余如意珠,而荆人贤淑,相视复如水乳。群美之,群妒之。同上虎邱,与予指点旧游,重理前事。吴门知姬者,咸称其俊识,得所归云。

      鸳鸯湖上,烟雨楼高。逶迤而东,则竹亭园半在湖内。然环城四面,名园胜寺,夹浅渚层溪而潋滟者,皆湖也。游人一登烟雨楼,遂渭已尽其胜,不知浩瀚幽渺之致,正不在此。与姬曾为竟日游,又共追忆钱塘江下桐君严濑、碧浪苍岩之胜。姬更云新安山水之逸,在人枕灶间,尤足乐也。  (杜茶村曰:“金山一点,屹当匹练之中,胭粉六朝,香染金陵之地。楼名烟雨,湖字鸳鸯,而二妙采真,披云撷秀。读之令人步步欲仙。宁但两越天都,岚翠沾洒衣裾已也?”)

      虞山宗伯送姬抵吾皋时,余待家君饮于家园。仓卒不敢告严君。又侍饮至四鼓,不得散。荆人不待余归,先为洁治别室,帏帐、灯火、器具、饮食,无一不顷刻具。酒阑见姬,姬云:“始至,止不知何故不见君。但见婢妇簇我登岸,心窃怀疑,且深恫骇。抵斯室,见无所不备。旁询之,始感叹主母之贤,而益快经岁之矢相从不误也。”自此,姬扃别室。却管弦,洗铅华,精学女红。恒月余不启户。耽寂享恬,谓骤出万顷火云,得憩清凉界。回视五载风尘,如梦如狱。居数月,于女红无所不妍巧。锦绣工鲜,刺巾裾如虮无痕,日可六幅,剪彩织字,缕金回文,各厌其技。针神针绝,前无古人已。

      姬在别室四月,荆人携之归。入门,吾母太恭人与荆人见而爱异之。加以殊眷。幼姑长姊,尤珍重相亲。谓其德性举止,均非常人。而姬之侍左右,服劳承旨,较婢妇有加无已。烹茗剥果,必手进;开眉解意,爬背喻痒。当大寒暑,折胶铄金时,必拱立座隅。强之坐饮食,旋坐旋饮食旋起。执役拱立如初。余每课两儿文,不称意,加夏楚,姬必督之改削成章。庄书以进,至夜不懈。越九年,与荆人无一言枘凿。至于视众御下,慈让不遑,咸感其惠。余出入应酬之费,与荆人日用金错泉布,皆出姬手。姬不私铢两,不爱积蓄,不制一宝粟钗钿。死能弥留,元旦次日,必欲求见老母,始瞑目。而一身之外,金珠红紫尽却之,不以殉。洵称异人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断断是再来人。一毫不苟,一丝不挂。诚然而来,诚然而往。吾以比之董永、织女,薛嵩、红线。”)

      余数年来,欲裒集《四唐诗》。购全集,类逸事,集众评,列入与年为次第。每集细加评选,广搜遗失,成一代大观。初、盛稍有次第,中、晚有名无集。有集不全,并名集俱未见者,甚夥。品汇六百家太略耳。即纪事本末千余家,名姓稍存而诗不具。《全唐诗话》更觉寥寥,芝隅先生序十二唐人,称豫章大家藏中、晚未刻集七百余种。孟津王师向余言,买灵宝许氏《全唐诗》数车满载。即曩流寓盐官胡孝辕职方批阅唐人诗。剞劂工费,需数千金。僻地无书可借,近复裹足牖下,不能出游购之。以此经营搜索,殊费工力。然每得一帙,必细加丹黄。他书中有涉此集者,皆录首简,付姬收贮。至编年论人,准之《唐书》。姬终日佐余稽查抄写,细心商订。永日终夜,相对忘言。阅诗无所不解,而又出慧解以解之。尤好熟读《楚辞》、少陵、义山、王建、花蕊夫人、王圭三家宫词。等身之书,周回座右。午夜衾枕间,犹拥数十家唐诗而卧。今秘阁尘封,余不忍启。将来此志,谁克与终?付之一叹而已!

      犹忆前岁,余读东汉至陈仲举、范、郭诸传,为之抚几。姬一一求解其始末,发不平之色,而妙出持平之议,堪作一则史论。  乙酉客盐官,尝向诸友借书读之。凡有奇僻,命姬手抄。姬于事涉闺阁者,则另录一帙。归来与姬遍搜诸书,续成之,名曰《奁艳》。其书之瑰异精秘,凡古人女子自顶至踵,以及服食,器具、亭台、歌舞、针神、才藻,下及禽、鱼、鸟、兽,即草木之无情者,稍涉有情,皆归香丽。今细字红笺,类分条析,俱在奁中。客春顾夫人远,向姬借阅此书,与龚奉常极赞其妙,促绣梓之。余即当忍痛为之校仇鸠工。以终姬志。

      姬初入吾家,见董文敏为余书《月赋》,仿钟繇笔意者,酷爱临摹。嗣遍觅钟太傅诸帖学之。阅《戎辂表》,称关帝君为贼将,遂废钟,学《曹娥碑》。日写数千字,不讹不落。余凡有选摘,立抄成帙。或史或诗,或遗事妙句,皆以姬为绀珠。又尝代余书小楷扇存戚友处。而荆人米盐琐细,以及内外出入,无不各登手记,毫发无遗。其细心专力,即吾辈好学人鲜及也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闺秀较书鉴赏,唐有薛涛,宋有李易安。涛风尘老丑,易安失身匪人。终为风雅之玷。宛君才藻精敏,益见芳贞。而真嗜殊好,本之天性。方之大家女史何愧?”)

      姬于吴门曾学画未成,能作小丛寒树,笔墨楚楚。时于几砚上辄自图写。故于古今绘事,别有殊好。偶得长卷小轴,与笥中旧珍,时时展玩不置。流离时宁委奁具,而以书画捆载自随。末后尽裁装潢,独存纸绢,犹不得免焉。则书画之厄。而姬之嗜好,真且至矣。

      姬能饮。自入吾门,见余量不胜蕉叶,遂罢饮。每晚侍荆人数杯而已。而嗜茶与余同性。又同嗜芥片。每岁半塘顾子,兼择最精者缄寄,具有片甲蝉翼之异。文火细烟,小鼎长泉,必手自吹涤。余每诵左思《娇女诗》“吹嘘对鼎钅厉”之句,姬为解颐。至“沸乳看蟹目鱼鳞,传瓷选月魂云魄。”尤为精绝。每花前月下,静试对尝。碧沈香泛,真如木兰沾露,瑶草临波,备极卢陆之致。东坡云:“分无玉碗捧蛾眉。”余一生清福,九年占尽,九年折尽矣。

      姬每与余静坐香阁,细品名香。宫香诸品淫,沉水香俗。俗人以沉香著火上,烟扑油腻,顷刻而灭。无论香之性情未出,即著怀袖皆带焦腥。沉香有坚致而纹横者,谓之横隔沉,即回种沉香内革沉横纹者是也。其香特妙,又有沉水结而末成,如小笠大菌名蓬莱香。余多蓄之,每慢火隔纱,使不见烟,则阁中皆如风过伽楠,露沃蔷薇,热磨琥珀,酒倾犀之味。久蒸衾枕间,和以肌香,甜艳非常,梦魂俱适。外此则有真西洋香方,得之内府,迥非肆料。丙戌客海陵,曾与姬手制百丸,减闺中异品。然时亦以不见烟为佳。非姬细心秀致,不能领略到此。

      黄熟出诸番,而真腊为上。皮坚者为黄熟桶,气佳而通。黑者为夹栈黄熟。近南粤东茶园村,土人种黄熟,如江南之艺茶。树矮枝繁,其香在根。自吴门解人剔根切白。而香之松朽尽削,油尖铁面尽出。余与姬客半塘时,知金平叔最精于此,重价数购之。块者净润,长曲者如枝如虬,皆就其根之有结处,随纹镂出,黄云紫绣,半杂鹧鸪,可拭可玩。寒夜小室,玉帏四垂,《毛》《毛登》重叠,烧二尺许绛蜡二三枝,陈设参差,堂几错列,大小数宣炉,宿火常热。色如液金粟玉,细拨活灰一寸,灰上隔砂选香蒸之,历半夜,一香凝然。不焦不竭,郁勃氤氲,纯是糖结。热香间有梅英半舒,荷鹅黎蜜脾之气。静参鼻观,忆年来共恋此味此境,恒打晓钟,尚未着枕。与姬细想闺怨,有斜倚薰篮,拨尽寒炉之苦。我两人如在蕊珠众香深处。今人与香气俱散矣,安得返魂一粒,起于幽房扃室中也。

      —种生黄香,亦从枯@@朽痈中,取其脂凝脉结,嫩而未成者。余尝过三吴白下,遍收筐箱中。盖面大块,与粤客自携者,甚有大根株尘封如土,皆留意觅得。携归,与姬为晨夕清课,督婢子手自剥落,或斤许,仅得数钱。盈掌者仅削一片。嵌空镂剔,纤悉不遗。无论焚蒸,即嗅之,味如芳兰。盛之小盘,层撞中色殊香别,可弄可餐。曩曾以一二示粤友黎美周,讶为何物,何从得如此精妙?即《蔚宗传》中,恐未见耳。

      又东莞以女儿香为绝品。盖土人拣香,皆用少女。女子先藏最佳大块,暗易油粉。好事者复从油粉担中易出。余曾得数块于汪友处,姬最珍之。

      余家及园亭,凡有隙地皆植梅。春来蚤夜出入,皆烂漫香雪中。姬于含蕊时,先相枝之横斜,与几上军持相受。或隔岁便芟剪得宜,至花放恰采入供。即四时草花竹叶,无不经营绝慧,领略殊清。使冷韵幽香,恒霏微于曲房斗室。至艳肥红则非其所赏也。

      秋来犹耽晚菊,即去秋病中客贻我剪桃红,花繁而厚,叶碧如染,浓条婀娜,枝枝具云罨风斜之态。姬扶病三月犹半梳洗,见之甚爱,遂留榻右。每晚高烧翠蜡,以白团回六曲围三面,设小座于花间,位置菊影,极其参横妙丽,始以身入。人在菊中,菊与人俱在影中。回视屏上顾余曰。“菊之意态尽矣!其如人瘦何?”至今思之,澹秀如画。

      闺中蓄春兰九节及建兰,自春徂秋,皆有三湘七泽之韵。沐浴姬手,尤增芳香。《艺兰十二月歌》,皆以碧笺手录粘壁。去冬姬病,枯萎过半。楼下黄梅一株,每腊万花,可供三月插戴。去冬姬移居香俪园,静摄数百枝,不生一蕊,惟听五鬣涛声,增其凄响而巳。

      姬最爱月,每以身随升沉为去住。夏纳凉小苑,与幼儿诵唐人《咏月》及《流萤》、《纨扇》诗。半榻小几,恒屡移以领月之四面。午夜归阁,仍推窗延月于枕簟间。月去复掷幔倚窗而望。语余曰:“吾书谢希逸《月赋》。古人厌晨欢,乐宵宴。盖夜之时逸,月之气静,碧海青天,霜缟冰净。较赤日红尘,迥隔仙凡。人生攘攘,至夜不休。或有月未出,己ぴ睡者,桂华露影,无福消受。与子长历四序,娟秀浣洁,领略幽香。仙路禅关,于此静得矣。

      李长吉诗云:“月漉漉,波烟玉”。姬每诵此三字,则反覆回环。日月之精神气韵光景,尽于斯矣。人以身入波烟玉世界之下,眼如横波,气如湘烟,体如白玉。人如月矣,月复似人。是一是二,觉贾长江倚影为三之语尚赘。至淫耽无厌化蟾之句,则得《元》月三昧矣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绝域名香,重霄皓魄,奇花异茗,倚态争芬。自非真仙琼媛,莫可得而领略。兼之天才丽质,把玩晨昏,玉臂云鬟,馥郁于琉璃世界中矣。”)

      姬性澹泊,于肥甘一无嗜好。每饭以,{山介}茶一小壶温淘,佐以水菜香豉数茎粒,便足一餐。余饮食最少,而嗜香甜,及海错风薰之味,又不甚自食,每喜与宾客共赏之。姬知余意,竭其美洁,出佐盘盂,种种不可悉记,随手数则,则睹一斑也。酿饴为露,和以盐梅。凡有色香花蕊,皆于初放时采渍之,经年香味颜色不变,红鲜如摘。而花汁融液露中,入口喷鼻,奇香异艳,非复恒有。最娇者,为秋海棠露。海棠无香,此独露凝香发,又俗名断肠草,以为不食,而味美独冠诸花。次则梅英、野蔷薇、玫瑰、丹桂、甘菊之属。至橙黄、橘红、佛手、香橼,去白缕丝色味更胜。酒后出数十种,五色浮动白瓷中,解酲消渴。金茎仙掌,难与争衡也。

      取五月桃汁、西瓜汁,一穰一丝漉尽,以文火煎至七八分,始搅糖细炼,桃膏如大红琥珀,瓜膏可比金丝内糖。每酷暑,姬必手取其泽示洁,坐炉边静看火候成膏,不使焦枯,分浓淡为数种。此尤异色异味也。

      制豉取色取气,先于取味。豆黄九晒九洗为度,颗瓣皆剥去衣膜。种种细料,瓜杏姜桂,以及酿豉之汁,极精洁以和之,豉熟擎出,粒粒可数。而香气酣色殊味,迥与常别。

      红乳腐烘蒸各五六次,内肉既酥,然后削其肤益之以味。数日而成者,绝胜建宁三年之蓄。他如冬春水盐诸菜,能使黄者如蜡,碧者如。蒲、藕、笋、蕨、鲜花、野菜、枸、蒿、蓉、菊之类,无不采入食品,芳旨盈席。

      火肉久者无油,有松柏之味。风鱼久者如火,肉有麂鹿之味。醉蛤如桃花,醉鲟骨如白玉,油昌如鲟鱼,虾松如龙须,烘兔酥雉如饼饵,可以笼而食之,菌脯如鸡,腐汤如牛乳。细考之食谱,四方郇厨中一种偶异,即加访求,而又以慧巧变化为之,莫不异妙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一匕一脔,异香绝味。使人作五鲭八珍之想。”)

      甲申三月十九之变,余邑清和望后,始闻的耗。邑之司命者甚懦。豺虎狰狞踞城内,声言焚劫郡中。又有兴平兵四溃之警。同里绅衿大户,一时鸟兽骇散,咸去江南。余家集贤里,世恂让,家君以不出门自固。阅数日,上下三十余家,仅我灶有炊烟耳。老母荆人惧,暂避郭外,留姬侍余。姬扃内室,经纪衣物、书画、文券,各分精粗,散付诸仆婢,皆手书封识。群横日劫,杀人如草。而邻右人影落落如晨星,势难独立。只得觅小舟,奉两亲挈家累,欲冲险从南江渡澄江北。一黑夜六十里,抵湖洲朱泛宅。江上已盗贼蜂起。先从间道微服送家君从靖江行。夜半,家君向余曰:“途行需碎金无从办。”余向姬索之,姬出一布囊,自分许至钱许,每十两,可数百。小块皆小书轻重于其上,以便仓卒随手取用。家君见之,讶且叹,谓姬何暇精细及此!维时诸费较平日溢十倍,尚不肯行,又迟一日以百金雇十舟。以百余家募二百人护舟。甫行数里,潮落舟胶不得上。遥望江口大盗数百人,踞六舟为犄角,守隘以俟。幸潮落不能下逼我舟。朱宅遣有力人负浪踏水驰报曰,后岸盗截归路不可返。护舟二百人中,且多盗党。时十舟哄动,仆从呼号垂涕。余笑指江上众人曰:“余三世百口咸在舟,自先祖及余祖孙父子,六七十年来,居官居里,从无负心负人之事。若今日尽死盗手,葬鱼腹,是上无苍苍,下无茫茫矣。潮忽早落,彼此舟停不相值,便是天相。尔辈无恐,即舟中敌国,不能为我害也。先夜拾行李,登舟时思大江连海,老母幼子,从未履此奇险。万一阻石尤,欲随路登岸,何从觅舆辆?三鼓时以二十金付姓沈人,求雇二舆一车夫六人。沈与众咸诧异笑之,谓明早一帆未午便登彼岸,何故黑夜多此难寻无益之费?倩榜人募舆夫,观者绝倒。余必欲此二者。登舟始行,至斯时虽神气自若,然进退维谷,无从飞脱。因询出江未远,果有别口登岸,通泛湖洲者。舟子曰:“横去半里有小路六七里,竟通彼。余急命鼓楫至岸,所募舆车三事,恰受俯仰七人。余行李婢妇,尽弃舟中。顷刻抵朱宅,众始叹余之夜半必欲水陆兼备之为奇中也。大盗知予中遁,又朱宅联络数百人,为余护发行李人口。盗虽散去,而未厌之志。恃江上法网不到,且值无法之时,明集数百人,遗人谕余以千金相致,否则竟围朱宅,四面举火。余复笑答曰:“盗愚甚,尔不能截我于中流,乃欲从平陆数百家火攻之,安可得哉!”然泛湖洲人,名虽相卫亦多不轨。余倾囊召阖庄人付之,令其夜设牲酒,齐心于庄外备不虞。数百人饮酒分金,咸去他所。余即于是夜,一手扶老母,一手曳荆人,两儿又小,季甫生旬日,同其母付一信仆偕行。从庄后竹园深箐中蹒跚出,维时更无能手援姬。余回顾姬曰:“汝速蹴步则尾余后,迟不及矣。”姬一人颠连趋蹶,仆行里许,始仍得昨所雇舆辆。星驰至五鼓,达城下。盗与朱宅之不轨者,未知余全家已去其地也。然身脱而行囊大半散矣,姬之珍爱尽失焉。姬返舍,谓余当大难时,首急老母,次急荆人、儿子、幼弟为是。彼即颠连不及,死深箐中无憾也。午节返吾庐,衽金革城与内枭獍为伍者十旬,至中秋始渡江入南都。别姬五阅月,残腊乃回,挈家随家君之督漕任去江南。嗣寄居盐官,因叹姬明大义,达权变如此。读破万卷者有是哉?

      乙酉流寓盐宫,五月复值奔陷。余骨肉不过八口,去夏江上之累,缘仆妇杂沓奔赴,动至百口,又以笨重行李,四塞舟车,故不能轻身去,且来窥间。此番决计置生死于度外,扃户不他之。乃盐官城中,自相残杀,甚哄。两亲又不能安,复移郭外大白居。余独令姬率婢妇守寓,不发一人一物出城,以贻身累。即侍两亲挈妻子流离亦以孑身往,乃事不如意,家人行李纷沓违命而出,大兵迫李。剃发之令初下,人心益皇皇。家君复先去惹山,内外莫知所措。余因与姬决。此番溃散,不似家园,尚有左右之者,而孤身累重,与其临难舍子,不若先为之地。我有年友,信义多才,以子托之。此后如复相见,当结平生欢。否则听子自裁,毋以我为念。姬曰:“君言善。举室皆倚君为命,复命不自君出。君堂上膝下,有百倍重于我者,乃以我牵君之臆,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我随君友去,苟可自全,誓当匍匐以待君回。脱有不测,与君纵观大海,狂澜万顷,是吾葬身处也。”方命之行,而两亲以余独割姬为憾,复携之去。自此百日,皆展转深林僻路茅屋渔艇。或月一徙,或日一徙,或一日数徙。饥寒风雨,苦不具述。卒于马鞍山遇大兵杀掠奇惨。天幸得一小舟,入口—飞渡。骨肉得全。而季之惊悸瘁《疒者》,至矣,尽矣。

      秦溪蒙难之后,仅以俯仰八口免。维时仆婢杀掠者几二十口。生平所蓄玩物及衣贝靡孑遗矣。乱稍定,匍匐入城,告急于诸友,即幞被不办。夜假荫于方坦庵年伯。方亦窜迹初回,仅得一毡,与三兄共裹卧耳房。时当残秋,窗风四射。翌日,各乞斗米束薪于诸家。始暂迎二亲及家累返旧寓。余则感寒痢疟沓作矣。横白板扉为榻,去地尺许。积数破絮为卫,炉煨霜节,药缺攻补。且乱阻吴门,又传闻家难剧起,自重九后溃乱沉迷,迄冬至前僵死。一夜复苏,始得间关破舟,从骨林肉莽中,冒险渡江。犹不敢竟归家园,暂栖海陵。阅冬春百五十日,病方稍痊。此百五十日,姬仅卷一破席,横陈榻旁,寒则拥抱,热则披拂,痛则抚摩。或枕其身,或卫其足,或欠伸起伏,为之左右翼。凡痛骨之所适,皆以身就之。鹿鹿永夜,无形无声,皆存视听。汤药手口交进,下至粪秽,皆接以目鼻,细察色味,以为忧喜。日食粗粝一餐,与吁天稽首外,惟跪立我前,温慰曲说,以求我之破颜。余病失常性,时发暴怒,诟谇三至,色不少忤,越五月如一日。每见姬星靥如蜡,弱骨如柴,吾母太恭人,及荆妻怜之感之,愿代假一息。姬曰:“竭我心力,以殉夫子。夫子生而余死犹生也。脱夫子不测,余留此身于兵燹间,将安寄托?”更忆病剧时,长夜不寐。莽风飘瓦。盐官城中,日杀数十百人。夜半鬼声啾啸,来我破窗前。如蛩如箭,举室饥寒之人,皆辛苦ぴ睡。余背贴姬心而坐,姬以手固握余手,倾耳静听。凄激荒惨,欷流涕。姬谓余曰:“我入君门整四岁,蚤夜见君所为,慷慨多风义。豪发几微,不邻薄恶。凡君受过之处,惟余知之亮之。敬君之心,实逾于爱君之身。鬼神赞叹畏避之身也,冥漠有知,定加默。但人生身当此境,奇惨异险,动静备历。苟非金石,鲜不销亡。异日幸生还,当与君敝屣万有,逍遥物外。慎毋忘此际此语。”噫吁嘻,余何以报姬于此生哉!姬断断非人世凡女子也。

      (杜茶村曰:“才子佳人,多生乱世。如王嫱、文姬、绿珠,莫可缕数。姬生斯时,宜矣。奔驰患难,终保玉颜无恙;首邱绣闼,复得夫君五色彩毫,以垂不朽。孰谓其不幸欤!”)

      丁亥谗口铄金,太行千盘,横起人面。余胸坟五岳,长夏郁蟠。惟蚤夜焚二纸告关帝君。久抱奇疾,血下数斗。肠胃中积如石之块,以千计。骤寒骤热,片时数千语。皆首尾无端。或数昼夜不知醒,医者妄投以补。病益笃。勺水不入口者,二十余日。此番莫不谓其必死,余心则炯炯然。盖余之病不从境入也。姬当大火铄金时,不挥汗,不驱蚊,昼夜坐药炉傍,密伺余于枕边足畔。六十昼夜,凡我意之所及,与意之所未及,咸先后之。己丑秋,疽发于背。复如是百日,余五年危疾者三,而所逢者皆死疾,惟余以不死待之。微姬力,恐未必能坚以不死也!今姬先我死。而永诀时惟虑以伊死,增余病,又虑余病,无伊以相待也。姬之生死,为余缠绵如此!痛哉痛哉!  (杜茶村曰:“此种精诚,格天彻地。呕血剖心,能与龙、比并忠,曾、闽齐孝。万祀千秋,传之不朽。”)

      余每岁元旦,必以一岁事卜一签干关帝君前。壬午名心甚剧,祷看签首第一字,有得忆字,盖“忆昔兰房分半钗,如今忽把音信乖。痴心指望成连理,到底谁知事不谐。”余时占玩不解,即占全词,亦非功名语。比遇姬清和晦日,金山别去,姬茹素归。虔卜于虎关帝君前,愿以终身事余,正得此签。秋过秦淮,述以相告,恐有不谐之叹。余闻而讶之,谓与元旦签合。时友人在坐曰:“我当为尔二人,合卜于西华门。”则仍此签也。姬愈疑惧,且虑余见此签中懈,忧形于面,乃后卒满其愿。兰房半钗,痴心连理,皆天然闺阁中语。到底不谐,则今日验矣。嗟乎,余有生之年,皆长相忆之年也。忆字之奇呈验若此!

      姬之衣饰,尽失于患难。归来澹足,不置一物。戊子七夕,看天上流霞,忽欲以黄跳脱摹之。命余书“乞巧”二字,无以属对。姬云:“曩于黄山巨室,见覆祥云真宣炉,款式佳绝,请以‘覆祥’对‘乞巧’。镌摹颇妙。越一岁,钏忽中断,复为之,恰七月也。余易书“比翼连理。”姬临终时,自顶至踵,不用一金珠纨绮。独留跳脱不去手,以余勒书故。“长生私语”,乃太真死后,凭洪都客述寄明皇者。当日何以率书,竟令《长恨》再谱也!  姬书法秀媚,学钟太傅稍瘦,后又学《曹娥》。余每有丹黄,必对泓颍。或静夜焚香,细细手录闺中诗史成帙,皆遗迹也。小有吟咏,多不自存。客岁新春,二月,即为余抄选全唐五七言绝句,上下二卷。是日偶读七岁女子“所嗟人异雁,不作一行归。”之句,为之凄然下泪。至夜和成八绝,哀声怨响,不堪卒读。余挑灯一见,大为不怿,即夺之焚去。遂失其稿,伤哉异哉!今岁恰以是日长逝也!

      客春三月,欲长去盐官,访患难相恤诸友至邗上。为同社所淹。时余正四十,诸名流咸为赋诗。龚奉常独谱姬始末,成数千言。《帝京篇》、《连昌宫》,不足比拟。奉常云:子不自注,则余苦心不见。如“桃花瘦尽春醒面”七字,绾合己卯醉晤,壬午病晤两番光景,谁则知者?余时应之,未即下笔。他如园次之“自昔文人称孝子,果然名士悦倾城”,于皇之“大妇同行小妇尾”,孝威之“人在树间殊有意,妇来花下却能文”,心甫之“珊瑚架笔香印展,著富名山金屋尊”,仙期之“锦瑟蛾眉随分老,芙蓉园上万花红”,仲谋之“君今四十能高举,羡尔鸿妻佐舂杵”,吾邑徂徕先生“韬藏经济一巢朴,游戏莺花两阁和”,元旦之“蛾眉问难佐书帏”。皆为余庆得姬。讵谓我侑卮之辞,乃姬誓墓之状耶?读余此杂述,当知诸公之诗之妙,而去春不注奉常诗,盖至迟之今日,当以血泪和麋俞也。

      三月之杪,余复移寓友沂友云轩。久客卧雨,怀家正剧。晚霁,龚奉常偕于皇园次,过慰留饮。听小奚管弦度曲时,余归思更切。因限韵各作诗四首。不知何故,诗中咸有商音。三鼓别去,余甫着枕,便梦还家。举室皆见,独不见姬。急询荆人,不答。复遍觅之,但见荆人背余下泪。余梦中大呼曰:“岂死耶?!”一恸而醒。姬每春必抱病,余深疑虑。旋归,则姬固无恙。因闲述此相告。姬曰:“甚异,前亦于是夜梦数人强余去,匿之幸脱,其人狺狺不休也。”讵知梦真而诗签咸来先告哉?

    杜茶村曰:名士名姬,精爽俱至,动与神孚,故其卜兆挥毫,宛然对语,顾造物不少延其算耶?惜哉!
    作者:
    冒襄(辟疆)
  • 晋孙子荆集
      楚字子荆,太原中都人,魏侍中资孙。为石苞镇东参军,迁著作佐郎;苞为骠骑,复参军事。后为扶风王骏征西参军,转梁令,迁卫军司马。惠帝初为冯翊太守。有《集》十二卷。
    作者:
    孙楚
  • 粤词雅
      潘飞声(1858~1934)

      潘飞声,字兰史,号剑士,又号独立山人,广东番禺人(今属广州市海珠区)。自小受业于乡贤叶衍兰。

      光绪二十五年(1899),德国柏林大学聘请潘飞声为汉文学教授,他在国外执教,结交了一些国际友人。后来离开德国回国,住在广州河南龙溪的花语楼。著有《西海纪行卷》及《天外归槎录》。两卷均以日记形式,详记其出国及返国的经历。不久赴香港,主《华报》、《实报》笔政。当时江南文风大盛,精英荟萃,遂又到上海加入南社。南社是柳亚子、陈去病等在苏州成立的,取“操南音不忘其旧”的意思,是辛亥革命时期进步的文学团体。潘飞声参加南社后,积极参与活动,吟咏甚多,与诗社中的高天梅、俞剑华、傅屯良誉为“南社四剑”。故潘以“说剑堂”为他的诗词集名。又参加希社、沤社、鸥隐社及题襟金石书画会等。潘诗笔雄丽,时有奇气,所作《罗浮山纪游》诸诗,甚得梁启超和陈衍称赏。而其词名较诗名尤盛,陈璞在《花语词》序中称:“岭表词坛,洵堪独秀。”

      晚年在上海以卖文为活,家境清贫,常与粤籍才人黄遵宪、吴趼人、邱菽园、邱逢甲等交游,从而大大开阔了思想境界。叶恭绰为他的诗文集写的《序言》中说:“……三子皆食力于粤,唯一妾从。虽贫甚丰,写下不少眷怀故土,思念家乡的诗歌。”潘飞声的著作有《说剑堂诗集》、《说剑堂词集》、《在山泉诗话》、《两窗杂录》等近20种。其中《两窗杂录》是手抄本,现存中山图书馆。民国23年(1934)病逝于上海。
    作者:
    潘飞声